月露的效果比预期更好。
四人如同融入森林的幽灵，脚步声被松软的腐殖层吸收，气息被周围植被的自然波动掩盖。就连莱德索那身重甲，在月露的加持下也神奇地变得轻悄——自然之力温柔地包裹着金属表面，消除了每次移动时不可避免的摩擦声。
但这种隐蔽不是没有代价的。每过半小时，赵瑾都能感觉到体内那滴银色液体在减弱。月露本质上是以透支自然亲和为代价的临时增益，一旦效果结束，他们不仅会恢复原状，短时间内对自然能量的感知甚至会变得迟钝。
“必须在天亮前潜入峡谷核心。”他低声传达，“月露最多维持五小时，现在是凌晨一点，我们还有时间。”
暗影峡谷的入口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山谷入口，而是一道巨大的地裂——森林在此处突兀地断开，地面裂开一道近百米宽的缝隙，向下延伸至不可见的深处。裂缝边缘，扭曲的黑色藤蔓如血管般爬满岩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更诡异的是光线。峡谷内部并非完全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蓝的微光。那些光芒来自岩壁上生长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暗红纹路，与石溪镇祭坛上的如出一辙。
“黑暗能量已经结晶化。”茉艾拉脸色发白，“这里的污染程度……至少是黑木林的十倍。我能感觉到水元素在哀鸣。”
费尔沃斯伏在裂缝边缘，仔细观察下方。他的破防之体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下方三百米处有大型魔法结界，至少三层。但东北侧岩壁有个薄弱点——那里的能量流动有断层，可能是天然裂隙或者……故意留下的入口。”
故意留下的入口？赵瑾立刻警惕。天灾教会不是傻瓜，如果结界有明显漏洞，很可能是个陷阱。
他闭目凝神，灵核的感知向下延伸。空间脉络在峡谷中变得异常紊乱，就像被搅乱的水面，到处都是不自然的扭曲和漩涡。但费尔沃斯说的那个断层确实存在——那里的空间结构相对“平滑”，像是有人用某种手段刻意梳理过。
“可能是双向通道。”赵瑾得出结论，“他们自己人进出用的后门。但肯定有预警机制。”
“那就破坏预警。”莱德索突然开口，这个憨厚的少年难得主动提出想法，“我的大地之力可以制造轻微震动，模拟落石或小型塌方。只要时机得当，能短暂干扰探测魔法。”
一个简单的计划很快形成。
莱德索留在裂缝边缘，用盾牌撞击岩壁制造震动。费尔沃斯和赵瑾先下，茉艾拉在中间随时支援。震动会触发预警，但如果是“自然原因”，守卫的警惕性不会立刻提到最高——他们需要这三到五秒的窗口。
行动开始。
莱德索深吸一口气，盾牌边缘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他没有用力砸，而是用特定的频率轻轻敲击岩壁——咚、咚、咚，三声一组，模仿岩层自然开裂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瑾和费尔沃斯纵身跃下。
下坠的速度很快，但两人都早有准备。费尔沃斯用斗气减缓下落，黑色长剑不时刺入岩壁调整方向。赵瑾则更取巧——他感知着周围的空间脉络，苍流枪尖在岩壁上轻点，每次接触都利用微小的空间扰动产生反冲力。
十五秒后，他们落在断层处的一个狭窄平台上。果然，这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口，内部有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
上方传来轻微的魔法波动——预警被触发了。但正如所料，波动只持续了三秒就平息，显然被判断为“自然现象”。
赵瑾打了个手势，茉艾拉开始下降。她的方式最优雅——用水系魔法在脚下凝结出一个个临时冰阶，如同下楼梯般从容。
最后是莱德索。他直接跳下，大地之力在落地瞬间爆发，将冲击力均匀分散到整个平台，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四人集结，月露效果还剩大约四小时。
洞口内的阶梯陡峭向下，岩壁上的发光晶体提供了微弱照明。阶梯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断裂的锁链、撕碎的布料、几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精灵饰品。
“是囚犯被押送的痕迹。”费尔沃斯捡起一枚银质耳环——和黛安娜给的款式相似，但更朴素，“精灵哨站的守卫们被俘后，是从这里被押下去的。”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黑暗能量浓度越高。茉艾拉已经开始感到不适，她的水系魔法与黑暗能量天然相克，在这种环境下维持净化需要额外消耗魔力。
“停。”赵瑾突然抬手。
前方阶梯拐角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两个、不，三个人的声音，用的是大陆通用语，但带有某种古怪的口音。
“……第二批祭品明晚送到，祭司大人要我们加强警戒。”
“那些精灵俘虏怎么办？牢房快满了。”
“满不了。明天日出时，第一批十个要送上祭坛。祭司大人需要新鲜的生命力来维持通道稳定。”
对话内容让四人心中一沉。天灾教会不仅俘虏了精灵，还在用他们进行活祭。
声音渐渐远去。赵瑾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进，但更加谨慎。
转过拐角后，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比石溪镇祭坛大十倍的黑暗法阵。法阵六个角上各有一个金属笼子，其中三个笼子关着精灵——两女一男，都穿着银月哨站的制服，虽然伤痕累累但还活着。
更令人心惊的是法阵正中央悬浮的东西。
那是一个扭曲的空间裂隙，约一人高，边缘不断蠕动、撕裂、重组。裂隙内部是纯粹的黑暗，但黑暗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更像是……影子。影界的影子。
裂隙下方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黑袍教徒，正跪地祈祷。第三个……
“影界祭司。”茉艾拉用气声说，声音带着恐惧。
那是个无法判断性别的人形生物。它穿着暗紫色的长袍，袍子下不是身体，而是不断流动的阴影。面部被兜帽遮住，但偶尔抬头的瞬间，能看到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空洞。
祭司手中握着一柄骨制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心脏。每一下搏动，空间裂隙就扩大一分。
“它在稳定通道。”赵瑾分析，“但还不够稳定，所以需要生命献祭来加固。那些精灵囚犯就是‘燃料’。”
“怎么救？”费尔沃斯问，“一个祭司至少是高级职业者，加上两个教徒，正面打不过。”
赵瑾仔细观察洞穴结构。法阵周围有六个能量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一颗黑暗结晶提供能量。那些结晶……
“破坏节点。”他有了主意，“节点破坏会引发能量反冲，法阵会暂时紊乱。我们趁乱救人，然后向上逃。莱德索负责制造塌方阻断追兵。”
“但那些结晶有防护。”茉艾拉提醒，“我能感觉到结晶周围的黑暗屏障。”
“我来。”费尔沃斯眼中闪过暗芒，“破防之体的本质是破除限制，能量屏障也是限制的一种。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完全无视，但短暂穿透几秒……可以试试。”
计划确定：费尔沃斯破坏最近的两个节点，赵瑾用雷电远程攻击另外两个，茉艾拉和莱德索准备接应囚犯。行动必须同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四人散开，各自就位。
赵瑾藏在岩壁凸起后，苍流枪尖凝聚雷电。他的目光锁定三十米外的两个节点，灵核开始运转。
费尔沃斯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岩壁移动至节点旁。他握住剑柄，黑色斗气开始以特殊频率震动——那是他在布朗特剑意压迫下领悟的技巧，让斗气与目标能量产生共振。
三、二、一——
费尔沃斯暴起，黑色长剑刺向节点结晶。
几乎同一时间，赵瑾的雷电破空而至。
爆炸声比预想中更大。
节点破碎的瞬间，黑暗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法阵光芒剧烈闪烁，空间裂隙开始不稳定地扭曲。影界祭司发出愤怒的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什么人？！”
但已经晚了。
莱德索盾牌重击岩壁，洞穴顶部开始塌方。巨石滚落，烟尘弥漫。茉艾拉的水系魔法化作锁链，强行拉开最近一个笼子的门锁。
“快出来！”她朝里面的精灵喊。
三个精灵囚犯虽然虚弱，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挣扎着爬出。赵瑾和费尔沃斯且战且退，雷电与黑色剑光勉强挡住两名教徒的追击。
影界祭司没有亲自追击。它站在逐渐崩坏的法阵中央，幽蓝的火焰之眼透过烟尘，锁定赵瑾的身影。
然后，它抬起了骨杖。
赵瑾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穿透了月露的掩护，直接锁定他的灵魂。那是一种超越等级的压制，就像蚂蚁被巨人注视。
“空……间……亲……和……者……”
祭司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
赵瑾闷哼一声，鼻孔流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苍流横扫逼退一名教徒，转身就逃。
向上，向上，逃离这个深渊。
身后，祭司没有追来。但赵瑾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标记”——已经烙印在他身上。
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看见。
阶梯在脚下飞速后退。精灵囚犯在茉艾拉的搀扶下勉强跟上，莱德索断后，用盾牌抵挡零星射来的黑暗箭矢。
当他们终于冲出洞口，重新见到森林的夜空时，月露的效果恰好结束。
银色液体彻底消散，四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那是自然亲和透支的后遗症。
但至少，他们逃出来了，还救出了三个精灵。
其中一个女精灵虚弱地抓住赵瑾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说：“伊莉雅队长……被关在更深处……祭坛最下层……小心……那里有……”
话音未落，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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