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桐也有孩子,要是棉棉稍微受了一点点伤害,她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父母……
“喝吧!”她说。
“等回去的时候给你妈妈再带几瓶回去。”
“那怎么可以呢?我妈妈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今天来你们这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是还拿东西回去,我妈妈一定会骂死我的!”
林穗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叹。
“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这里哪里都好,要是我和我妈妈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过上这样的日子,让我第二天死我都心甘情愿了。”
“会的!”
夏疏桐说:“穗穗,一定会的,你又聪明又勤快,你以后会过上比这个好十倍、好一百倍的日子,你不会只过一天的,你本来就是雄鹰,长空才是你的归宿。
现在的一切,只是对你的考验而已。”
把林穗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后,田月禾的包子也蒸好了,还炖了一大锅的排骨汤。
顾家人对林穗都很好,尤其是田奶奶,给她夹了好几块的排骨,嘴上还念叨着:“咋瘦成这样?长身体的孩子这么瘦可不行。
多吃点,多吃点,噢,孩子……”
你瞧,就算是个陌生人,看到林穗这样,也是不忍心的。
吃完了,夏疏桐就把林穗安顿在了家里。
她想,和亲父对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一些,所以她并不打算让林穗出面,而是去找了村主任、还有妇女主任几个村干部。
村干部们一看是夏疏桐来了,全都十分热情,又关乎本村孩子的事情,当然不能懈怠,当即决定一块儿去林家,好好做做林二吼的工作。
夏疏桐想着,有这些村干部压着,林二吼肯定会怕的。
可似乎,她还是低估了林二吼无耻的程度。
到了林家,那林二吼正在吃午饭,一看到夏疏桐就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哟,夏老师来了?”
“怎么着?吃点?”
夏疏桐也懒得跟他客套,走上前来直接问:“林二吼,是你叫你女儿嫁人的?”
“没有啊……是换亲!”
“夏老师,你可别血口喷人哈,穗穗这么小的女娃娃,我能叫她这么小就嫁人吗?我只是先把她的亲事定下了。
你看哈,上次你不让我打她,我就没再打她了,还管她吃、管她住,把她养到二十岁,将来的婆家也给她找好了。
这总没错了吧?”
“还没错?”
村主任都听不下去了,大约也是为了给夏疏桐出头,挣挣表现,直接站在了夏疏桐的面前。
“你这是包办婚姻!而且林穗这么小,你应该让她读书的!”
“又违法?”
林二吼听到这话,饭也不吃了。
“我怎么生了这个丫头片子,怎么着都是违法?
再说了,我这是定亲,不是包办婚姻!违什么法?
还读书呢!
你们看我们家这个样子,哪来的钱给她读书啊?主任,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儿装什么大蒜啊?你那婆娘不是你老子娘给你张挪的?”
今天全程,林二吼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显然,他是早做了准备的,他就知道,这个夏疏桐不光教书,还专管别人的闲事。
“我……”
村主任被他的话一堵,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我……我那个时候,是……是……什么时代啊?跟……跟现在能一样吗?”
“什么时代,那我也是他的老子,我也做得了她的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说三道四的!”
林二吼说着,直接站起来。
“要不这么着,你们把我抓了!”
“现在就抓!”
“反正这日子老子也是过得够够的了,我还巴不得去局子里蹲着呢,有吃有喝有住,还没这么多破事!至于我这媳妇,还有这奶娃娃嘛,你们帮我养呗!
上头还有个老的瘫床上!
那死丫头读书,你们也供呗!
反正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那你们就管到底啊!”
“来啊!”
“抓我啊!”
他说着,两只手捏着拳并拢,摆出一副等着被拷的姿势,就朝着这些村干部冲了过来。
村干部们见状,连连后退。
村干部们毕竟不是顾长林,不管什么事都挡在夏疏桐身前,他们最多也就挣挣表现,一见风向不对,躲得比谁都快。
毕竟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戴了点官帽,而且政绩不差,眼看着还能往上头再奔一奔,自然明哲保身最要紧。
要真在这破落户上出了差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吴秀兰坐在饭桌旁边,她手里抱着孩子,看见林二吼的举动,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可张了张嘴,又忍了回去。
到底,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吴秀兰也真心希望村主任能做点什么。
可他们豁不出去,只能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也是……
吴秀兰有些自嘲地想了想,她想帮女儿争取,可她怕挨打,她舍不得怀中一岁多的儿子,就连她都没办法豁出去,又怎么指望别人呢?
总归是自己家的事,外人能出多少力气?
自己无法自救,他人也帮不了她……
“那林二吼就是个滚刀肉!”
出了林家,村主任恶狠狠地冲着林家的方向骂了一句。
他说:“全村,就属他们家和周家没脱贫了,那周家嘛,好歹,周老头中了风了,村里面帮衬就帮衬着点,而且周家现在还出了一个周燕……
他家呢?
好手好脚的,也不知道下地干点活,全家就仰仗她媳妇种点果蔬送到城里去!
你想想,她媳妇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奶娃娃,哪里能挣多少钱?为了他家,村里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都不成!
给他家送了小猪仔,上午送的,中午就炖了吃了……
我们也头疼得很……”
村主任也恨啊,但是无赖最难对付,他不敢赌上自己的前途。
对此,夏疏桐其实也理解。
人都是利己的,相比其某些人,村主任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至少,他是真真切切在为村子里做事……
她只是怀恋顾长林。
这世上只有一个顾长林,能为了她不管不顾,能豁得出去。
可是她又想,假如林二吼真的耍横,她真的舍得为了这么一个泼皮搭上自己这么好的丈夫吗?
想来也是舍不得的……
大概,她也是和村主任一样的俗人。
如此想着,她就更没办法怪村主任了……
只是,大人们各有思量,可怜的,就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