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朱天佑大脑一片空白，两眼一翻，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朱长毓在边上看着，嫌弃地啧啧了两声，“胆子真小。”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她的说话声。
田青听到了，她缓缓转过头来，一双麻木阴冷的眼睛落到她身上。
老太太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她是谁。
朱长毓对上她的视线，直接开口，“田青嫂子，你还认得我吗？”
知道她是田青，朱长毓就不害怕了。
正好遇上了，那就把她们之间的账算算。
田青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朱长毓也没有卖关子，“我是朱长毓。”
朱长毓三个字如同平静的湖面投进的石头一样，一瞬间，老太太就有了反应。
麻木阴冷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睁大，眼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长……长毓……”
“嗯，我是朱长毓，被你和朱长威卖了的朱长毓。”
这一句话如同巨石砸到老太太身上一样，老太太佝偻的背又弯了些。
老太太脸上浮现出愧疚后悔难过各种情绪，颤颤巍巍地往朱长毓这边走了走。
“长毓，你真的是长毓？”
“不对，长毓不长你这样，长毓被我害死的时候才只有十岁。”
“不对，你不是长毓……”
老太太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她承认害了她。
朱长毓听到这句话，表情越发复杂，“我是朱长毓，我当年没死，只是伤到了脑子丢了记忆。”
“这些年我生活在北方，前几年才病死了。”
“……长毓没死？”田青顿住，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真的是长毓？”
“我真的是朱长毓，我这些年以为是我爸妈哥哥姐姐们不要我了，把我卖了。”
朱长毓：“人贩子说是我的家人把我卖了，却没想到是你害了我。”
“嫂子，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朱长毓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犹如几记重锤一样砸到田青身上，她好似承受不住一般，身体晃动了两下。
田青哆哆嗦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朱长毓面前。
以前只到她胸口位置的小姑娘，她现在需要仰着头看她。
朱长毓看着现在的田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是真的挺喜欢田青的，田青手巧，缝制出来的东西实用又好看。
虽然每天日子都过的很苦，但她每次看到她，都是笑意盈盈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以前她就想着，田青这么好的姑娘嫁给朱长威真是太委屈了。
还和朱长伯说，让他把田青娶过来当自己的亲大嫂。
当然，毫无疑问的被朱长伯收拾了一顿。
童言无忌，她说的话谁也没有放在心里。
只是这么好的人，变成了害她的帮凶。
田青伸出手好像是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
朱长毓还没说完你字，田青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长毓，对不起，嫂子对不起你！”
其实在朱长毓被朱长威打晕后，田青就后悔了，她不想害她。
可她反抗不过朱长威，没办法救下她。
朱长威回家后打了她一顿，又威胁她，让她不准和朱长伯一家说出真相。
不然的话，他们就打死她，还把女儿卖给人贩子。
田青害怕被打死，更害怕女儿被卖给人贩子，活的生不如死。
所以她不敢说出真相，只能在心里疯狂祈求。
祈求人贩子把朱长毓卖去一个好人家，希望买她的人家是好人，能过好日子。
这样她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还能安慰自己。
朱长毓在家里再好，生活水平也就那样了。
她要是幸运被卖到一个有钱人家，跟了个有钱的男人，日子比在家里还好过。
那她也不算是害她，应该算是帮她了。
那段时间，田青只能用这样的想法麻痹自己，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直到人贩子传来消息，说朱长毓不愿意被卖，偷偷跑了，在跑的路上出意外死了。
田青这才惊觉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她就是害了朱长毓，朱长毓不想被卖，所以她拼了命也要回家。
朱长毓死了，她是害死朱长毓的凶手。
她跟着一群打她骂她的人害死了对她好的人，那人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她错了，她不应该帮着朱长威他们害朱长毓的。
田青愧疚自责又难过，她多次想过不顾一切告诉朱长伯他们真相。
可她不敢说。
她的孩子还小，要是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了，别说朱长伯他们不会原谅她。
朱长威肯定会打死她，他的女儿就算不会被卖，但在家里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朱长毓真的死了，就算她把真相说出来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朱长毓也不会活过来。
就这样，田青最后还是隐瞒真相，日日夜夜活在愧疚自责中。
经常午夜惊醒，梦到满身是血的朱长毓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她无数次在梦中给她道歉，无数次忏悔自己的过错。
现在终于能真的和朱长毓道歉了。
田青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对不起……长毓对不起……”
要是时间能重来，能回到过去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跟着害她。
一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朱长威的算计，拼了命也会阻止他们。
朱长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角却感觉咸咸的。
从田青和朱长威看到她的反应来看，田青是真的知道错了。
是真的后悔了。
田青真的是被迫的，她要是不听话就要被朱长威打死。
但原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长毓……都是我对不起你……”
朱长毓望着她瘦弱干瘪的身体，长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让她先起来。
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后面响起一道愤怒的男声。
“田青，朱长毓，你们两个臭婆娘！”
是朱长威！
朱长毓转过头，看到朱长威站在走廊的尽头，脸色青黑。
头顶的灯光滋滋作响，朱长威身边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朱长毓眼皮子猛跳了两下，朱长威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朱长威很危险。
“两个臭婆娘，你们害死了我，我要杀了你！”
朱长毓：？？？朱长威死了？？
刚才那一下把他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