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砖缝里的血字
柳眠的越野车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狂奔,引擎发出 “突突突” 的怪响,活像头喘不过气的老黄牛。凌昭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羊皮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可他满脑子都是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已触碰禁忌,若我失踪,勿寻我,毁图”。
“你说你爸这日记,写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到底啥意思啊?” 柳眠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坑洼,一边嚼着最后一口肉包子,说话时嘴里还掉渣,“按说你爸也是老考古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突然跟‘禁忌’扯上关系?”
凌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这是他昨天整理父亲书房时找到的。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考古笔记,大多是关于北境古墓群的发掘记录,可到了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看这里,” 凌昭指着其中一页给柳眠看,“我爸在日记里写,‘北境古墓群深处,并非普通墓葬,而是一座巨大的奇门阵局,阵眼处有砖砌结构,形似地窖,砖缝间有暗红色痕迹,似血非血’。这描述,跟空堂坟的特征一模一样。”
柳眠斜眼瞥了一眼日记,突然 “嘶” 了一声:“你爸这字写得,比我小时候被我妈揍哭了写的还难看。不过你别说,这‘似血非血’的描述,我祖宗笔记里也提过,说是建造空堂坟时,要用‘活人血混糯米灰浆’砌墙,这样才能锁住灵魂,不让它们逃出来。”
“活人血?” 凌昭心里一寒,“这也太残忍了吧?”
“残忍?元朝那时候,为了建空堂坟,活埋老人都干得出来,用点活人血算啥?” 柳眠嗤笑一声,突然踩了个急刹车,车子猛地一顿,凌昭手里的笔记本差点飞出去,“到地方了,先去我家拿祖宗笔记,顺便把你那羊皮卷处理一下,不然带着这玩意儿,跟带个定时炸弹似的。”
凌昭抬头一看,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四合院门口,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大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看起来像是有年头没修缮过了。柳眠推开车门跳下去,一脚踹在大门上,“哐当” 一声,震得周围的邻居家亮起了灯。
“柳小子,大半夜的你瞎叫唤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传来一个老太太的骂声。
柳眠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知道了李奶奶”,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冲凌昭招了招手:“快进来,别让别人看见。”
凌昭跟着柳眠走进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鬼影似的。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正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里面黑灯瞎火的,看着有点阴森。
“我家老爷子去世后,这院子就我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人来。” 柳眠一边打开正房的门,一边解释,“我祖宗的笔记藏在密室里,得用机关才能打开,你可别乱碰,小心触发陷阱。”
凌昭跟着柳眠走进正房,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有破旧的家具、生锈的工具,还有不少看不懂的符咒和法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柳眠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书柜前,用力推了推书柜侧面,只听 “咔哒” 一声,书柜竟然移开了,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去吧,里面有灯。” 柳眠率先钻进洞口,凌昭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爬了进去。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柳眠掏出打火机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通道。
走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放着一个红木箱子,箱子上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很古老。柳眠走到红木箱子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钥匙,插进箱子上的锁孔,轻轻一转,“啪嗒” 一声,箱子开了。
“这就是我祖宗的笔记,还有一些祖传的工具。” 柳眠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线装书,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写着 “砌匠秘记” 四个大字,“你先拿着看看,我去准备溶液,把你那羊皮卷上的隐藏文字弄出来。”
凌昭接过《砌匠秘记》,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是竖排的,用毛笔写就,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但大部分还能看清。里面详细记载了空堂坟的建造方法,包括选址、砌墙、设置机关等,甚至还有关于 “百日封魂局” 的破解之法,可到了关键部分,却被人撕掉了几页,只剩下残缺的字迹。
“怎么关键部分被撕了?” 凌昭皱起眉头。
“还能咋地,肯定是我祖宗怕后人乱用这秘术,故意撕的呗。” 柳眠端着一个黑色的陶罐走过来,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是我家祖传的特制溶液,专门用来溶解糯米灰浆的,你把羊皮卷放进去试试。”
凌昭将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里,溶液刚接触到羊皮卷,就开始冒泡,羊皮卷上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模糊的九宫位图案变得清晰起来,砖缝之间还显现出一行行隐藏文字:“归墟在北,九宫成阵,九代祭魂,阴帝将醒。”
这些字迹笔锋凌厉,像是用指甲刻在羊皮卷上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凌昭看着这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 归墟在北,也就是说,空堂坟的最终位置在北境荒原的归墟之地;九宫成阵,指的就是羊皮卷上的九宫位布局;九代祭魂,印证了柳眠之前说的 “每百日封一人,积九代开启地脉龙眼”;而 “阴帝将醒”,则意味着距离阴帝复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好家伙,这字看着就吓人,跟鬼画符似的。” 柳眠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说这阴帝要是真醒了,会不会把咱们都吃了?”
凌昭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他从陶罐里捞出羊皮卷,用毛巾轻轻擦干上面的溶液,突然发现羊皮卷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字,之前因为被溶液覆盖没看清,现在终于显现出来:“第九代应祭之人,凌氏血脉。”
“凌氏血脉?” 凌昭瞳孔骤缩,手里的羊皮卷差点掉在地上,“我爸姓凌,我也姓凌,难道…… 难道我爸就是第九代应祭之人?”
柳眠也凑过来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看样子是这样。你爸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是应祭之人,所以才在日记里让你别找他,还让你毁图。可这羊皮卷遇火不燃,遇水不化,根本毁不掉,你爸这是早就料到了啊。”
凌昭拿着羊皮卷,手指微微颤抖。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把羊皮卷放在枕头边,半夜里竟然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个老太太在说话,可他睁开眼一看,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羊皮卷上附着的灵魂在低语。
“我昨天晚上,听到羊皮卷在说话。” 凌昭声音有些发颤,“声音很老,像是个老太太,一直在说‘百日之期,魂归空堂’。”
柳眠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凌昭的手:“你说啥?老太太的声音?这不是白七娘的手段吗!她最擅长用‘通灵术’附着灵魂在物品上,以此来监视别人。你这羊皮卷,说不定早就被她动过手脚了!”
“白七娘?” 凌昭心里一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一直在跟踪我?”
“肯定是!” 柳眠松开手,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白七娘一直想复活阴帝,她知道《砖作秘录》和羊皮卷是关键,所以才会盯上你。你爸失踪,说不定也跟她有关。”
凌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找到我爸,阻止白七娘和元九爷的计划。你祖宗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归墟之地的具体位置?”
柳眠停下踱步,拿起《砌匠秘记》翻了起来,翻了好几页,才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里,‘归墟之地,位于北境荒原黑风口,此处常年刮黑风,能见度不足五米,地下有暗河,空堂坟九宫阵局环绕暗河而建,阵眼在暗河中央的石台上’。”
“黑风口?” 凌昭皱起眉头,“我好像在我爸的日记里看到过这个地方,他说黑风口是北境荒原最危险的地方,不仅有黑风,还有流沙和狼群,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那也得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爸被封进空堂坟吧?” 柳眠拍了拍凌昭的肩膀,“放心,我有办法应对黑风,我祖宗笔记里记载了一种‘避风沙符’,只要带上它,就能在黑风里辨别方向,还能防止被流沙困住。”
凌昭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们得尽快出发去北境荒原,不然等百日之期一到,一切就都晚了。
“我们现在就准备东西,天亮就出发。” 凌昭站起身,把父亲的日记和《砌匠秘记》放进背包里,又小心翼翼地把羊皮卷收好,“对了,你家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工具?比如撬棍、手电筒之类的。”
“你说那玩意儿啊,多了去了!” 柳眠咧嘴一笑,打开密室角落里的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有生锈的撬棍、结实的绳索、亮度极高的手电筒,还有一些凌昭叫不上名字的奇奇怪怪的工具,“这些都是我祖宗传下来的,专门用来破解古墓机关的,你随便挑。”
凌昭挑了几根结实的撬棍、一把多功能军刀和两个手电筒,又拿了几节备用电池。柳眠则往背包里塞了不少符咒和法器,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说是路上吃。
两人收拾好东西,从密室里钻出来,刚走到正房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 “哗啦” 一声响,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东西。柳眠和凌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在外面?” 柳眠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随时准备扔出去。
院子里没有回应,只有老槐树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柳眠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手里的符咒已经点燃,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凌昭跟在柳眠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撬棍,心跳得飞快。院子里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
“别躲躲藏藏的,出来!” 柳眠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闪过一个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柳眠反应迅速,猛地把手里的符咒扔了过去,符咒在空中燃烧起来,照亮了那个黑影 —— 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跟之前在研究所和便利店看到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是你们!” 柳眠怒喝一声,拔腿就追,可那黑衣人动作极快,几下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柳眠追到院墙根下,气得直跺脚:“妈的,又让他跑了!”
凌昭走到柳眠身边,发现院墙根下掉了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跟之前在苏砚办公室找到的铜牌上的花纹很像。
“这是元九爷的东西!” 柳眠看到青铜铃铛,脸色一变,“我祖宗笔记里提到过,元九爷的手下都带着这种青铜铃铛,用来传递信号。看来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凌昭点了点头,两人不敢耽误,快步走出四合院,再次坐上柳眠的越野车,朝着北境荒原的方向驶去。车子刚开出没多远,凌昭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柳眠家的四合院方向亮起了火光,还传来了 “噼里啪啦” 的燃烧声。
“不好,他们放火烧房子!” 柳眠也看到了火光,气得猛拍方向盘,“这群混蛋,竟然跟到家里来了!”
凌昭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大的火光,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元九爷和白七娘已经盯上他们了,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
车子一路向北行驶,离开燕南市后,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起来,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柳眠打开收音机,里面只有滋滋的杂音,根本收不到任何信号。
“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要是遇到危险,想求救都难。” 柳眠关掉收音机,抱怨道。
凌昭靠在椅背上,拿出父亲的日记继续翻看,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空堂坟和归墟之地的线索。突然,他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考古服的男人,正站在一座砖砌地窖前微笑,这个男人,正是他的父亲凌远山!而地窖的形状,跟羊皮卷上的空堂坟图案一模一样!
“柳眠,你看这张照片!” 凌昭激动地把照片递给柳眠,“这是我爸在空堂坟前拍的,也就是说,我爸早就找到空堂坟了!”
柳眠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一座山说:“这是北境荒原的黑石山!我祖宗笔记里说,黑石山就在黑风口附近,看来我们离归墟之地不远了!”
凌昭心里一阵激动,只要找到黑石山,就能找到黑风口,进而找到空堂坟和父亲。可他转念一想,父亲既然早就找到空堂坟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还要在日记里让自己别找他?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车子继续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起来,一股黑色的风从远处刮来,能见度瞬间降低,公路两旁的枯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不好,是黑风!” 柳眠脸色一变,赶紧减速,“快把车窗关上,戴上防风镜,不然沙子会进眼睛里!”
凌昭赶紧照做,戴上柳眠递过来的防风镜,关上车窗。可即使这样,车子还是被黑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被吹翻。柳眠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你别光顾着念咒语,好好开车啊!” 凌昭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黑风,心里直打鼓。
“你懂啥,我这是在念‘避风沙符’的咒语,不然咱们早就被黑风吹跑了!” 柳眠一边念咒语,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符咒,贴在车窗上,“这符咒能挡住风沙,还能帮咱们辨别方向,放心吧,有我在,肯定没事。”
果然,符咒贴上后,车子周围的风沙明显小了很多,虽然还是摇摇晃晃,但至少能看清前方的路了。凌昭松了一口气,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黑石山在黑风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前面就是黑石山了,过了黑石山,就是黑风口。” 柳眠指着前方说,“咱们得小心点,黑风口不仅有黑风,还有流沙,车子开进去很容易陷进去,得步行进去。”
凌昭点了点头,心里做好了步行的准备。车子慢慢靠近黑石山,黑风也渐渐小了一些。柳眠把车子停在黑石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关掉引擎,拿起背包对凌昭说:“走吧,从这里到黑风口,大概要走两个小时,咱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背上背包,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走去。黑石山的岩石都是黑色的,表面凹凸不平,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柳眠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时不时停下来调整方向。
“你这罗盘,在黑风里还能用?” 凌昭好奇地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罗盘,是我祖宗传下来的‘风水罗盘’,专门用来在奇门阵局里辨别方向的,就算是黑风,也影响不了它。” 柳眠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罗盘,“你以为我家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摆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