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老天爷攒了半个月的委屈，这会儿全泼在燕南市考古研究所的红砖楼上。凌昭撑着把伞，伞骨被风吹得跟要跳街舞似的，每走一步都得跟狂风掰扯半天，裤脚早湿透了，贴在腿上凉得像缠了块冰，他却半点没心思管 —— 苏砚失踪的第三十七天，研究所终于松口，让他来整理这位导师兼父亲老友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霉味、墨水香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凌昭愣了愣。苏砚这人有个怪癖，不喜欢用空调，夏天靠风扇，冬天烧暖气，连窗户都总开条缝，美其名曰 “让历史呼吸”。可现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桌上那盏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堆满古籍的桌面上，倒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这老头，走了也不让人省心。” 凌昭低声吐槽了一句，把湿漉漉的伞靠在门边，掏出手机想给物业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没开空调，却发现手机信号格只剩一格，屏幕还时不时闪两下，跟快没电似的 —— 明明出门前刚充满电。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揣回兜里，先去拉窗帘。
窗帘布料厚重，拉的时候发出 “哗啦” 的声响，窗外的雨势更猛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窗户。凌昭刚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一道闪电突然劈下来，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窗外的老槐树，树影扭曲着映在玻璃上，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 —— 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的考古学者，什么古墓没见过，还能被个树影吓着？
自嘲完，凌昭转身开始整理书桌。桌上堆着不少考古报告，大多是苏砚主导的 “北境古墓群” 发掘相关资料，凌昭随手翻了翻，发现有几页纸的边缘被烧焦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 “空堂”“百日” 几个字眼。他心里咯噔一下 —— 父亲凌建军失踪前，也曾参与过北境古墓群的发掘，临走前还跟他提过一嘴 “空堂坟”，当时他只当是父亲随口说的历史传说，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凌昭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翻，在一堆报告底下，发现了一本封面泛黄的线装书，书脊上写着 “砖作秘录” 四个字，字迹是手写的，墨色已经发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书皮，就觉得一阵凉意从指尖传来，像是摸到了冰块。他愣了愣，把书翻开，里面的纸页脆得像是一碰就会碎，上面的文字是竖排的，还有不少批注，字体跟苏砚的笔迹有些像，又不太一样。
“宋代《营造法式》的批注本？” 凌昭心里犯嘀咕，他在考古系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没听说过《营造法式》还有这么个隐秘批注本。正想仔细看看，桌上的台灯突然开始闪烁，灯光忽明忽暗，把周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以为是电压不稳，可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那本《砖作秘录》的纸页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像是血写的一样，越来越清晰：“你父亲也在里面。”
凌昭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书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他盯着那行血字，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失踪快半年了，警方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行字，到底是谁在恶作剧？还是说…… 父亲真的跟这所谓的 “空堂坟” 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来，这次凌昭看得清清楚楚，窗外的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凌昭心里一紧，刚想喊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六十岁，是开始，不是终点。”
短信发件人的号码是乱码，根本查不到来源。凌昭盯着那条短信，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 父亲今年正好六十岁。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只有狂风暴雨还在继续，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凌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学考古的，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他弯腰捡起掉在桌上的《砖作秘录》，发现那行血字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若不是刚才的恐惧还真实地萦绕在心头，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凌昭把《砖作秘录》揣进怀里，又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苏砚既然把这本书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线索。他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文具和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他又去翻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考古专着，凌昭一本本地看过去，突然发现有一层书架的书摆放得有些奇怪，最里面的几本书像是被人动过，与其他书的间距不一样。
凌昭伸手把那几本书抽出来，发现书架后面竟然有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八个字：“归墟九冢，孝字为牢”。铜牌的材质像是青铜，表面有些氧化，摸起来凹凸不平，刻字的地方却很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触摸。
“归墟九冢？孝字为牢？” 凌昭念叨着这八个字，心里更疑惑了。归墟是古代神话里的地名，说的是大海的尽头，是万物归葬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 “孝字为牢”，这跟 “空堂坟” 里活埋老人的习俗，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 把六十岁的老人送入空堂坟，美其名曰 “尽孝”，让老人 “自然归去”，可实际上不就是把 “孝” 当成了囚禁老人的牢笼吗？
凌昭拿着铜牌，又在暗格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张卷起来的羊皮卷。他把羊皮卷展开，羊皮卷有些受潮，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画着九座地下建筑的轮廓，每座建筑的形状都很奇特，顶部是拱形，底部是方形，旁边还有标注：“空堂坟?九宫位”，每个位置都用不同的符号标记着，看起来像是奇门遁甲里的方位符号。
凌昭越看越心惊，这九座空堂坟的布局，竟然跟他之前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奇门遁甲九宫阵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父亲失踪前跟他说过的话：“小昭，北境那边的古墓不简单，里面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我们对历史的认知，你以后要是遇到跟‘空堂’有关的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陷进去。”
当时他还觉得父亲是危言耸听，现在看来，父亲早就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他全部。凌昭握紧了手里的羊皮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父亲是不是真的在空堂坟里，不管这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查清楚，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凌昭把铜牌和羊皮卷都收好，刚想离开办公室，突然听到身后传来 “咔哒” 一声，像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转身，办公室的门竟然自己关上了，而且还从外面反锁了！凌昭心里一慌，快步走到门边，拉了拉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谁在外面？” 凌昭喊了一声，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声和雨声。他又去敲窗户，可这是三楼，外面是暴雨，就算有人听到，也未必能及时赶来。凌昭掏出手机，想打求救电话，却发现手机竟然没信号了，屏幕也黑了，不管怎么按都没反应，像是彻底坏了。
“该死！” 凌昭低骂了一句，他现在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办公室里，手里只有一本残破的《砖作秘录》、一块铜牌和一张羊皮卷，还有那些不知真假的线索和警告。他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慌，他得想办法出去，还得继续寻找父亲的线索。
凌昭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落在了那盏老式台灯上。他记得苏砚说过，这盏台灯是他从一个老古董市场淘来的，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质量特别好，就算停电了，里面的备用电池也能撑一会儿。凌昭走过去，把台灯的插头拔下来，然后按了一下开关，台灯竟然真的亮了，虽然灯光比之前暗了不少，但至少能照亮周围。
他拿着台灯，又开始在办公室里检查起来。既然门被反锁了，那肯定有其他出口，或者是能求救的办法。他走到窗户边，仔细看了看窗户的锁，是老式的插销锁，还好没有被从外面锁上。凌昭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夹杂着雨点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探出头往下看，三楼的高度不算低，直接跳下去肯定会受伤，不过窗户下面有一个空调外机，虽然不大，但应该能站人。
凌昭犹豫了一下，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冒险试试。他先把怀里的《砖作秘录》、铜牌和羊皮卷用外套包好，系在腰上，然后爬上窗户，小心翼翼地踩在空调外机上。空调外机被雨水打湿了，特别滑，凌昭紧紧抓着窗户框，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低头看了看一楼的地面，心里估算着距离，正想找个合适的位置跳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走进了办公室。凌昭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办公室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研究所的工作服，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谁？你是谁？” 凌昭问道，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砖作秘录》—— 不对，《砖作秘录》明明被他带在身上了，怎么还会在书桌上？凌昭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书桌上根本没有《砖作秘录》，刚才那个人拿的，只是一叠普通的文件。
“你在干什么？” 凌昭又喊了一声，这次那个人终于回头了，凌昭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研究所的保安老张。老张平时跟苏砚关系不错，经常来办公室跟苏砚聊天，凌昭也认识他。
“凌老师？你怎么在外面？” 老张看到凌昭，也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你爬在空调外机上干嘛？多危险啊！”
“老张？你怎么会来这里？” 凌昭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办公室的门被反锁了，我出不去，只能从窗户爬出来。”
“反锁了？不可能啊，我刚才来巡查，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还以为是苏教授回来了，就过来看看，门没锁啊。” 老张一边说，一边走到门边，推了推门，门真的开了。
凌昭愣了，刚才他明明拉了门把手，门是锁着的，怎么老张一推就开了？难道是他刚才太紧张，记错了？还是说，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凌老师，你快进来吧，外面雨这么大，小心感冒。” 老张把凌昭拉进办公室，又把窗户关上，“苏教授失踪这么久，你也别太着急，警方肯定会找到线索的。对了，你今晚来整理苏教授的东西，有什么发现吗？”
凌昭看了看老张，心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老张是不是可以信任，刚才的匿名短信、窗外的人影，还有办公室里诡异的事情，都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隐瞒发现的线索，只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整理一些文件和资料，准备交给研究所存档。”
老张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是说：“那你早点整理完，早点回去，这大半夜的，研究所里也不安全，最近总有些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
“奇怪的人？” 凌昭心里一动，“什么样的奇怪人？”
“就是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白天不怎么出来，晚上就在研究所周围晃悠，我赶了几次，都没抓住。” 老张皱着眉说，“我跟所长反映过，所长说可能是附近的流浪汉，让我多留意点。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流浪汉，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老张说的那些人，跟他刚才在窗外看到的人影很像。难道那些人是冲着苏砚办公室里的线索来的？他们是不是也知道《砖作秘录》和空堂坟的事情？
“老张，你有没有见过苏教授失踪前，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 凌昭问道。
老张想了想，说：“好像没有，苏教授平时除了研究就是跟你们这些学生打交道，很少跟外人接触。不过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老太太来找过他，那个老太太穿着很老的衣服，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很神秘，他们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老太太走的时候，苏教授还送了她到门口，脸色不太好。”
“老太太？” 凌昭心里更疑惑了，苏砚的亲戚里好像没有这样的老太太，难道是跟空堂坟有关的人？比如…… 那个掌握 “糯米灰浆咒术” 的白七娘？根据他之前查到的资料，白七娘是个女巫般的存在，居于古窑遗址，能通灵，说不定就是老张看到的那个老太太。
“老张，你还记得那个老太太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凌昭追问。
“应该是苏教授失踪前一个月左右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 老张说，“对了，那个老太太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她跟苏教授说了一句‘百日之期快到了，你要是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百日之期？” 凌昭心里一紧，之前在苏砚的考古报告上看到过 “百日” 的字眼，匿名短信里也提到了 “六十岁，是开始，不是终点”，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百日之期”，这之间肯定有联系。难道 “百日” 是指空堂坟里的百日封埋仪式？那 “百日之期快到了”，又是指什么？是有人要进行新的百日封埋仪式，还是说…… 父亲的百日之期快到了？
凌昭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再待在这里也不会有更多发现，还不如先回去，把今天找到的线索整理一下，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老张，谢谢你啊，我差不多整理完了，这就回去。” 凌昭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他从苏砚办公室里找到的一些资料，还有那块铜牌和羊皮卷，他已经把它们藏在了文件袋的夹层里。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记得把门锁好。” 老张送凌昭到门口，看着他离开。
凌昭走出研究所，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风也没那么大了。他撑着伞，快步走向停车场，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苏砚办公室里的暗格、铜牌、羊皮卷、《砖作秘录》、血字、匿名短信、窗外的人影、老张提到的奇怪人和老太太、还有 “归墟九冢”“孝字为牢”“百日之期”……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理不清头绪。
就在凌昭快要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回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跟老张描述的一样，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凌昭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打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然后锁上车门。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那个人影还站在路灯下，没有离开，就那么盯着他的车。凌昭不敢耽误，发动汽车，飞快地驶离了研究所。
车子开出很远，凌昭才敢透口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凌昭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便利店门口，他想进去买瓶水，顺便给手机充个电。走进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让他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又借了便利店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手机充上电后，屏幕终于亮了，他打开手机，发现除了那条匿名短信，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柳眠打来的。
柳眠是凌昭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柳眠家里是做民间奇术的，他自己也通晓风水、机关、古语这些玄乎玩意儿，用凌昭的话说，就是 “封建迷信里掺了点古代工程学”。不过真遇到怪事，柳眠那套东西还挺管用 —— 上次凌昭在郊区古墓里差点被机关夹成肉饼，就是柳眠用根破木簪子捅了捅石壁上的凹槽，硬生生把机关给卸了。
凌昭看着手机屏幕上 “柳眠” 两个字，手指顿了顿。按理说，他现在满肚子疑问，最该找柳眠聊聊，可一想到这家伙每次说话都半真半假，还总爱拿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当挡箭牌，就有点犯怵。但眼下除了柳眠，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看懂那些奇门遁甲的符号，更别提 “归墟九冢” 这种听着就玄乎的东西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拨了柳眠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那边就接了，背景里传来嘈杂的麻将声，还有人喊 “柳小子，该你摸牌了”。
“哟，凌大教授，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发小忘到姥姥家了，一门心思跟古墓里的骨头架子谈恋爱呢。” 柳眠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还夹杂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凌昭翻了个白眼，没心思跟他贫嘴：“别打麻将了，我有正事找你。”
“正事？能让我们凌大教授放下考古铲的正事，肯定不简单啊。” 柳眠顿了顿，声音里的嬉皮笑脸少了些，“是不是跟你爸，或者跟苏老头有关？”
凌昭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废话，燕南市就这么大，苏砚失踪快一个月了，你天天往研究所跑，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再说了，你爸失踪那事儿，我不也一直帮你盯着吗？” 柳眠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在古玩市场碰到个老鬼，手里拿着块青铜牌子，上面刻的字跟你爸上次给我看的那块残片有点像，都带着‘空堂’俩字。我本来想跟他聊聊，结果那老鬼一看见我，撒腿就跑，跟见了鬼似的。”
凌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青铜牌子？是不是刻着‘归墟九冢，孝字为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连麻将声都停了。过了一会儿，柳眠的声音带着点严肃：“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我在研究所附近的便利店，你过来的时候注意点，最近有穿黑衣服戴帽子的人在研究所周围晃悠，看着不太对劲。” 凌昭叮嘱道。
“行，我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柳眠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昭把手机揣回兜里，喝了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焦躁。他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里还飘着几朵乌云，月亮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洒下几缕清冷的光。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见凌昭一直站在窗边，忍不住开口问道：“小伙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刚才那雨下得可真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雨。”
“大叔，您说这雨邪门？” 凌昭心里一动，问道。
“可不是嘛，” 老板放下报纸，叹了口气，“你看这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而且只下在研究所那一片，我们这便利店离研究所就几百米，雨都没下透地面。还有啊，刚才下雨的时候，我看见研究所那边的天空闪了好几下，不是闪电，是那种暗红色的光，看着就吓人。”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暗红色的光？难道跟空堂坟有关？他还想再问问，就看见窗外有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驶了过来，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野外回来的。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门打开，柳眠从车上跳了下来。
柳眠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牛仔裤上沾着不少灰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看就不是真的迷糊。他走进便利店，直奔凌昭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归墟九冢，孝字为牢’这八个字的？” 柳眠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凌昭把柳眠拉到便利店的角落，从文件袋的夹层里拿出铜牌和羊皮卷，递给柳眠：“这是我在苏砚办公室的暗格里找到的，还有一本《砖作秘录》，是宋代《营造法式》的批注本，里面提到了空堂坟。”
柳眠放下肉包子，接过铜牌和羊皮卷，仔细看了起来。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手指在铜牌上轻轻摩挲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归墟九冢，孝字为牢…… 空堂坟?九宫位…… 没错，这就是我祖宗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东西。”
“你祖宗的笔记？” 凌昭疑惑地问道。
“是啊，我祖宗是元代的砌匠，专门负责建造空堂坟。” 柳眠叹了口气，“我家有一本祖传的笔记，上面记载了空堂坟的建造方法和一些秘闻。空堂坟根本不是简单的活埋老人，而是一套融合了奇门遁甲、建筑机关和灵魂献祭的秘术体系。每百日封一人，积九代就能开启地脉龙眼，唤醒沉睡的阴帝。”
凌昭听得心惊肉跳：“阴帝？那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笔记里只说阴帝是元朝的一位皇族，死后被葬在地脉龙眼的位置，只要集齐九代人的灵魂献祭，就能让他复活。” 柳眠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这只是祖宗编出来的故事，没想到是真的。对了，你刚才说的《砖作秘录》呢？给我看看。”
凌昭从怀里掏出《砖作秘录》，递给柳眠。柳眠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眼睛越睁越大：“没错，就是这本书！我祖宗的笔记里提到过，《砖作秘录》是建造空堂坟的关键，里面记载了百日封魂局的解法。可惜这本书早就失传了，没想到会在苏砚手里。”
“苏砚失踪前，跟一个老太太见过面，那个老太太可能是白七娘。” 凌昭想起老张的话，说道，“白七娘是你的师姐，掌握着糯米灰浆咒术，她找苏砚干什么？还有，她提到了‘百日之期快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柳眠的脸色变了变：“白七娘？她怎么会掺和进来？糯米灰浆咒术是我们门派的禁术，用来加固空堂坟的墙壁，让里面的灵魂无法逃脱。百日之期…… 应该是指下一次封魂的时间，要是在百日之期内找不到解法，被封在空堂坟里的人，灵魂就会被彻底吞噬。”
凌昭的心沉了下去：“我父亲今年正好六十岁，匿名短信说‘六十岁，是开始，不是终点’，苏砚的考古报告里也提到了‘空堂’‘百日’，难道我父亲就是下一个要被封的人？”
柳眠沉默了，他看着羊皮卷上的九宫位，又看了看铜牌上的字，缓缓说道：“很有可能。你父亲参与过北境古墓群的发掘，肯定发现了空堂坟的秘密。而苏砚，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甚至可能跟白七娘、元九爷他们有勾结。”
“元九爷？” 凌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是谁？”
“元九爷是元朝皇族旁支的后裔，手里掌握着空堂坟的建造图纸，一直在寻找应劫之人。” 柳眠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怀疑，苏砚就是被元九爷控制了，他失踪可能跟空堂坟有关。还有你父亲，说不定就是元九爷找的第九代应祭之人，只要把你父亲封进空堂坟，就能开启地脉龙眼，唤醒阴帝。”
凌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握紧了拳头：“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我一定要找到我父亲，阻止他们！”
“谈何容易啊，” 柳眠叹了口气，“空堂坟的位置在北境荒原，那里地形复杂，还有很多机关陷阱。而且元九爷和白七娘的势力不小，我们两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凌昭坚定地说，“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去北境。柳眠，你愿意帮我吗？”
柳眠看着凌昭，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我们是发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在去北境之前，我们得先做好准备。我得回家一趟，把祖宗的笔记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破解百日封魂局的方法。你也得准备一下，带上你的考古工具，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凌昭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北境。对了，你刚才说在古玩市场碰到的老鬼，会不会跟元九爷有关？”
“很有可能，” 柳眠说，“那个老鬼手里的青铜牌子，说不定就是元九爷派他去卖的，想试探一下有没有人知道空堂坟的秘密。看来，元九爷也在找《砖作秘录》和羊皮卷，我们得小心点，别被他们盯上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凌昭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的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径直走到收银台，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转身看向凌昭和柳眠。
凌昭心里一紧，悄悄拉了拉柳眠的衣角。柳眠不动声色地把铜牌和羊皮卷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肉包子，继续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包子味道不错，老板，再给我来两个。”
那个黑衣人看了他们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了便利店。凌昭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说的穿黑衣服戴帽子的人？” 柳眠问道。
凌昭点了点头：“应该是，他刚才一直在研究所周围晃悠，还跟着我到了停车场。”
“看来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柳眠皱了皱眉，“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别再节外生枝了。”
凌昭点了点头，跟老板结了账，和柳眠一起走出了便利店。两人上了柳眠的越野车，柳眠发动汽车，飞快地驶离了这里。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凌昭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北境荒原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父亲，阻止那场可怕的仪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父亲，为了揭开空堂坟的秘密，他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柳眠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别担心，有我在，肯定能帮你找到你父亲。再说了，我祖宗的笔记里说不定有破解之法，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凌昭看了看柳眠，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柳眠。”
“跟我客气什么，” 柳眠笑了笑，“对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后山掏鸟窝，你差点掉下去，还是我拉了你一把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命大，肯定能逢凶化吉。”
凌昭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啊，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着，朝着未知的北境荒原驶去。而在他们身后，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车，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场围绕着空堂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