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凡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磨磨蹭蹭地走向召唤系基础理论课的教室。
一夜没睡好。一方面是兴奋于新发现的“抽象感知”能力，另一方面则是深深的焦虑。键爷虽然不靠谱，但有句话说得对，他的传统修炼路径几乎被堵死了。未来的路，注定要在一片“抽象”的迷雾中自己摸索。
更让他头疼的是，今天这堂课，是王阎主任亲自讲授的《召唤物谱系概论》。想到那位面色阴沉、对键爷极为忌惮的主任，林凡就感觉头皮发麻。
“键爷，商量个事，”林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沟通，“待会儿上课，您老人家能不能……装死？就当自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键盘？”
悬浮在他身侧的键爷，键帽懒洋洋地闪烁了一下，传递来一个毫无商量余地的意念：【装死？键爷我字典里就没这个词！课堂，那是传播知识……呸，是收集负面情绪的绝佳场所！你放心，键爷我有分寸，只要那些老梆菜不主动招惹，键爷我也懒得浪费口水。】
你这叫有分寸？林凡心里疯狂吐槽，昨天李铁柱好像也没主动招惹你吧？还不是被你喷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祈祷今天一切顺利，王主任高抬贵手，同学们也当他是空气。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林凡踏进教室门的瞬间，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他身上。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探究、恐惧、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疏离感。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来了来了！键盘侠来了！”
“嘘！小点声，别被那键盘听见！”
“他真的把键盘带来了……这算携带武器上课吗？”
“离他远点，我可不想被莫名其妙骂一顿……”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浑身不自在。他硬着头皮，尽量目不斜视，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但所过之处，同学们如同躲避瘟疫般，纷纷挪开位置，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就连昨天一起参加觉醒仪式、原本还算脸熟的同学，也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最终，林凡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键爷则毫不客气地飘在他旁边的空桌子上，键帽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审视着这群“凡人”。
这种被彻底孤立的感觉，让林凡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尝试运转那初步觉醒的“抽象感知”。
放空思绪，天马行空……
他感觉到木制课桌传来的、被无数代学生刻划涂抹的“麻木”感。
他感觉到前面一个同学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散发出的“焦虑”情绪。
他甚至隐约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集体性的“排斥”和“畏惧”的意念波动，这些波动的主要目标，正是他自己和键爷。
这种感知依旧模糊，但却比昨天清晰了一丝，而且持续的时间也稍长了一些。直到感到微微眩晕，林凡才停止了感知，心中稍定。这个能力，确实在缓慢成长。
就在这时，教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身穿严肃黑袍的王阎主任，面无表情地夹着教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在掠过林凡……以及他身边那个极其扎眼的键盘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上课。”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起立！老师好——”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问好，目光却不时瞟向最后一排。
王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翻开教案，开始授课：“今天，我们继续讲解《召唤物谱系概论》。上一节课，我们介绍了元素生命系和魔兽系。今天，我们重点讲解一个相对罕见、但潜力巨大的谱系——英灵系，或称精神体谱系。”
课堂进入了正常的教学节奏。王主任知识渊博，讲解深入浅出，从英灵系召唤物的成因（历史英雄、传奇强者的不屈意志或信仰凝聚）、到其特点（通常具备生前部分知识、技能或特质，形态不固定，对物理攻击抗性较弱但对精神攻击抗性较强）、再到契约的注意事项，娓娓道来。
学生们渐渐被课程内容吸引，暂时忽略了对林凡的关注，开始认真听讲记笔记。
林凡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虽然他的修炼路径可能不同，但这些基础知识对他理解召唤师体系依然很重要。他注意到，键爷也出奇地安静，只是键帽上的指示灯偶尔闪烁，似乎也在“听讲”？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王主任讲到英灵系召唤物的弱点，特别是“容易被强烈的负面情绪或特定的概念性力量干扰甚至侵蚀”时，他似乎是为了举例说明，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了后排的林凡，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某些极其特殊、难以归类，甚至可能带有强烈负面情绪特质的召唤物，也需要引起警惕。召唤师需要确保对召唤物的绝对控制，否则极易反噬其身。”
这句话虽然没点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
唰！
全教室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凡和键爷身上！
林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完了！王主任这是意有所指啊！
果然，一直很安静的键爷，瞬间不干了！
它猛地从桌面上悬浮起来，键帽劈啪作响，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强烈的不满和愤怒的意念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教室：
【老梆菜！你丫指桑骂槐说谁呢？！什么叫难以归类？什么叫负面情绪特质？什么叫需要绝对控制？键爷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是那种低级的、会被负面情绪控制的玩意儿吗？！】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强大的精神力威压再次释放，试图压制键爷：“课堂之上，岂容你喧哗！林凡，管好你的召唤物！”
林凡都快哭了：“主任，我……我管不了啊！”
【控制？键爷我需要你控制？】键爷的怒火更盛，意念如同连珠炮般轰向王主任，【你懂个屁！我们‘概念实体’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负面情绪？那不过是众生心念的力量之一！键爷我驾驭情绪，而不是被情绪驾驭！像你这种僵化、狭隘、抱着老黄历不放的老古董，也配评价键爷我？你那一套过时的理论，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概念实体？”王主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眼中精光一闪，威压稍敛，但语气依旧冰冷，“什么是概念实体？说清楚！”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这场面可比枯燥的理论课刺激多了！林凡的键盘，竟然敢跟以严厉着称的王主任正面硬刚？而且还提到了闻所未闻的“概念实体”？
林凡也竖起了耳朵，这或许是他了解键爷来历的关键！
键爷似乎也意识到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它索性破罐子破摔，意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哼，就让你这土鳖开开眼！所谓的召唤物，在键爷我看来，不过分为几个层次！】
【最低等的，就是元素、魔兽这些物质界的存在，有点力量，但蠢笨不堪！】
【稍高一等的，是英灵、精怪这类精神体，有了点意识，但格局太小，困于一方天地或自身执念！】
【再往上，才是键爷我这样的‘概念实体’！我们并非具体生物，也非简单精神体，而是某种广泛存在的‘概念’、‘现象’或‘集体意念’的具象化！是规则层面的存在！】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高论”震住了。概念实体？规则层面的存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教科书的知识范畴！
王主任的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急速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他沉声问道：“你的概念是什么？”
键爷的键帽闪烁出骄傲的光芒：
【键爷我，乃是‘网络暴力’、‘语言攻击’、‘众生之口嗨与怨念’的终极体现！是信息时代……呃，是亘古以来，所有不服就干、嘴强王者的意志凝聚！只要这世间还有不服，还有争论，还有嘴炮，键爷我的力量就源源不绝！岂是你们这些凡俗召唤物能比的？！】
网络暴力？语言攻击？口嗨怨念？
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算哪门子高大上的概念？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正经？
林凡以手扶额，果然，就不能对这玩意儿抱有什么高大上的期待。
王主任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也无法完全理解或接受这套说辞，但键爷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和此刻散发出的、不同于任何已知召唤物的气息，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和疑惑，冷声道：“荒谬怪谈！课堂是学习正统知识的地方，不是你散布歪理邪说的场所！林凡，带着你的……‘概念实体’，现在立刻离开教室！去禁闭室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来！”
果然还是被赶出去了……林凡心里哀叹一声，但也松了一口气，总比键爷在课堂上跟主任对喷到底要好。
他默默地站起身。
【走就走！谁稀罕听你这老古董的陈词滥调！】键爷却还不忘补刀，【小子，我们走！这破地方，呆久了智商都要被拉低！】
在一教室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凡低着头，带着骂骂咧咧的键爷，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去禁闭室的路上，林凡心情复杂。虽然被罚了，但键爷无意中透露的“概念实体”信息，却像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键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林凡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废话！键爷我向来有一说一！】键爷的意念依旧带着愤愤不平，【也就是这方天地规则不全，信息闭塞，要是放在键爷我全盛时期待过的某些世界，像‘愤怒’、‘懒惰’、‘贪婪’这些概念实体，哪个不是一方霸主？甚至还有‘爱情’、‘希望’、‘正义’这种更高级的玩意儿……】
愤怒、懒惰、贪婪？爱情、希望、正义？
林凡心中巨震！如果键爷所言非虚，那这“概念实体”的范畴和潜力，简直大到无法想象！他的“抽象”天赋，对应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一条路径？
“那……那我还能召唤别的概念实体吗？”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键爷沉默了一下，键帽光芒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半晌才回道：【难！你小子灵魂特殊，但目前太弱，能召唤出键爷我已经是撞大运了。而且，概念实体之间也未必和睦。想召唤别的？先想办法把键爷我喂饱，把你自己的精神力提上来再说吧！】
林凡握了握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禁闭室？无所谓了！
抽象？社死？都来吧！
这条前所未有的“概念召唤师”之路，他走定了！
只是，当他走到禁闭室门口，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时，键爷的意念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对了，小子，这禁闭室隔音好像不错？里面是不是关了别的刺头？说不定有不开眼的来找茬？嘿嘿，负面情绪……】
林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的抽象征途，果然注定了与“平静”二字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