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太师您不能进去啊!还请容许老奴进去通传陛下,太师!太师留步!”
王公公领着一众太监都拦不住大刀阔斧往殿前冲的谢丞,他不顾所有人阻拦,手持佩剑,不卸甲胄,全身上下都还带着拼杀五日五夜的伤痕。
他毫不犹豫地便跨过了前殿门槛,无惧高座之人的威压,直直地抬眼对上了祝修云阴云密布的脸。
祝修云放下折子,怒声厉喝,“谢丞你好大的胆子!”
“是谁允许你这样放肆到朕跟前来的?没有朕的允许,你胆敢身负佩剑私闯前殿,难道你也要造反吗!”
声音传到了殿外,王公公立即领着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跪下,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跪倒一片,纷纷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的大殿内一片死寂,只听到祝修云的暴怒。
谢丞矗立在原地,目光炯炯,神色不变,即便是迎着祝修云的盛怒,他依旧是强装不卑不亢地问道:
“陛下为何赦免苏荣死刑?”
“陛下莫不是忘了,起兵谋反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祝修云视线撇开了一寸,淡淡答道,“朕当然清楚。”
谢丞眼底覆满不敢置信的阴鹜,额角攀上青筋,冷笑着急声追问,“陛下既然清楚,又为何赦免?陛下身为天子,难道要为了一族情分,罔顾我朝律法吗?”
“大胆!”祝修云将奏折扔了出去。
他用了十足的力,也没能将奏折砸到谢丞身上。
谢丞连眼神都没动摇分毫,他朗声质问高台上的人: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陛下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包庇叛军贼首,令千万百姓心寒吗?”
祝修云心底猛然一震,直指着台下的人,“朕这么做,必然有朕的原因!”
说完这句后,祝修云气势锐减,敛旗息鼓般坐回龙椅上,烦躁地用双指按揉眉心,打算这样将谢丞敷衍过去。
“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朕不与你计较,没有下回。”
“苏荣一事,朕有自己的打算。”
谢丞冷眼去看龙椅上的人,满眼嘲弄:
“若是苏荣这样的人都能被陛下赦免,前朝的谢大将军怕是早就合不上眼了!”
话音落下,铿锵的字节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王公公当即吓得身子一颤,差点就要跑进去将谢丞拉走。
他踉踉跄跄跑进来,又被祝修云一个眼刀给制止住。
祝修云心中虽有盛怒,却被他的这一句怼得哑口无言。
谢丞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目光冷若冰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见祝修云吐不出一个字辩解,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王公公看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刚准备拦,又被祝修云叫住:
“让他走!”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披甲胄满身血污的谢丞离开大殿,待谢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王公公着急上前道:
“陛下息怒,谢太师或许只是有些着急了,这才口无遮拦,举止莽撞,陛下定要以龙体为重啊!”
祝修云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注视着谢丞离开的方向,沉声,“朕才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派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王公公立马换上笑颜,躬身道,“人已经找着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祝修云挥手,“让他进来吧。”
“把他所有知道的事情,全说一遍。”
御花园中蝴蝶飞舞,停留在秋日仅剩的几朵花上,阳光照在人身上生出暖意,祝修云和霜降坐在御花园中央的亭子喝茶弹曲。
霜降满面笑意,看着比秋景还要动人三分,唱完一首曲子之后,杏眼弯弯地便靠在了祝修云肩头。
宫女们取走了霜降方才唱曲时弹奏的琵琶,为两人的茶盏斟满茶水,霜降看向身边伺候的宫女,给她们使了一个眼色,吩咐道:
“这里用不着你们了,退下吧。”
祝修云也点头应和,随身侍奉的太监宫女纷纷退出了凉亭。
见四下只剩下他们二人,霜降状似不经意地提道:
“臣妾去看望皇后娘娘,却见娘娘郁郁寡欢,精气神大不如从前,怕不是身子难受,陛下还是要多去看看娘娘。”
祝修云思付片刻道,“许是遇刺之事受了惊吓,朕改日会去看看的。”
霜降点了点头,“如今叛军贼首已关入大牢,也算是了结了陛下的心事。”
“只是陛下为何赦免了他的死刑?”
祝修云淡淡回应,“他对朕还有用处,朕暂时还不能杀了他。”
“还需过段时间,朕再处置他。”
“等此事彻底过去,朕带你和昭儿去外面游玩如何?”
霜降高兴坏了,抱上祝修云的一条胳膊嬉笑,“多谢陛下。”
“到那时候,臣妾想要把马车改成上次回京时皇后乘坐的那辆马车样式,透气又漂亮,臣妾上回坐着头晕脑胀的,皇后那辆瞧着便敞亮舒适。”
祝修云稍稍回忆了一下,挑起眉梢看她:
“当真?朕怎么没有印象?”
霜降面露羞涩,“想必那时候陛下满心满眼都是臣妾,这才无暇看顾其他的。”
“不过皇后那日的马车样式看着便不像是宫中匠人之手,莫不是什么民间奇才?”
祝修云幽幽说着,“若是真有这般人才,朕定要邀他入宫重用。”
霜降乐呵呵地应承,祝修云说他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要先回去。
身侧之人依依不舍地起身相送,两人走出小凉亭,却听旁边花坛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有人夜夜潜入皇后娘娘寝宫,这还被人瞧见了呢,一待就是一整晚啊!”
“你莫不是诓人的吧,谁不知道避暑的那段日子里娘娘身子不适?”
“若不是身子不适,又如何借这个由头遣走陛下的龙辇呢?”
交头接耳的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背后寒光凛凛。
祝修云负手听着她们继续说,还不让霜降上前阻止,他看着像是云淡风轻,眸中浓稠的墨色翻江倒海,霜降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气压,明明祝修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她心底仍是会不由发颤,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他的反应。
那边的小宫女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站着的人,继续说着:
“这可都是有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的。”
“你有命说,我们可没命继续听下去了。”
有两人作势要走,又被其中一个宫女给拉回来。
“你们难道不好奇是谁,悄悄潜入的皇后寝宫吗?”
一言既出,全场都安静下来。
霜降紧张得捏了捏手中绣帕,目光紧紧落在那个小宫女上。
“是太师!”
惊呼声还没传出来,霜降便急声厉喝:
“大胆!本宫看你们都活腻了!”
只听几声戛然而止的吸气声后,众人皆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
“都是奴婢,奴婢乱说的!陛下息怒——”
“陛下明鉴啊,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说!”
祝修云眯了眯眼,眸中寒光更甚。
“既然离得这么近都听不到什么,你这耳朵长着也是没用。”
“来人,割去这几个人的耳朵扔到宫外,宫里留不得这些没用的人。”
宫女们纷纷以头抢地,磕得额头一片血污,最后也还是被人活生生拖走。
“至于你——”祝修云将目光转向方才散播谣言的宫女,后者已然被吓得魂飞破散,慌不择路地向霜降求救,祝修云语气淡淡的,“割舌,杖杀。”
说完,他他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这里。
霜降赶忙跟上,只剩下那个宫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