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着池念，眼中情绪复杂。
“一个避难所。”苏文清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沈曼准备的地方。”
池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曼。
沈曼轻轻点头：“十五年前准备的，第一军区和火种的人都不知道。”
听言，池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看向一旁的苏文清，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一个在她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
“在病毒爆发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她看着苏文清。
苏文清愣了一下。
池念继续道：“接通了，但……但只是重复，让我回家。”
她说着，眼神中带着疑惑：“是你提前留下的录音吗？你提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话音落下，苏文清沉默许久，点了点头：“知道，我能看到你的状态。”
“那为什么让我回家？家里有什么？”池念抿着唇，问道。
苏文清看了她一眼：“家里的地下室，有我给你准备的物资，足够你过好几年的。”
池念愣了愣，眉心皱起：“可物资对我来说有用吗？”
“有！”苏文清气道，“如果你好好待在家里，是不会成现在这样的！！”
车内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池念看着她，眼睫轻颤：“为什么？”
“家里有跟这块玉同源的东西，自从我把你接回家，就开始准备了。”
说到这里，苏文清顿了一下：“如果你好好待在家里，松动的封印会慢慢恢复，只需要几年的时间，怪物都会消失，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后悔，像是生气：“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跑出来了！”
池念眨眨眼，说道：“不是我想乱跑的，是池沅……她带上孟执锁了门，不让我回去，我跟你说过的……”
听言，苏文清叹了口气：“都是命……”
“周严呢？”池念转移话题，问道，“他没有追我们？”
“没有。”沈曼坐在一旁道。
池念看向她：“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曼和苏文清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有事瞒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池念开口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带着跑……如果接下来三天我要活命，那你们对我就不能有所隐瞒！”
沈曼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周严不追我们，是因为他不需要追。”她开口道，“他只要知道我们在哪座城市就够了。”
池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每个城市都有他的人？”
“不止。”苏文清接过话，“哪怕现在世道乱成这样，第一军区在每一个城市也都有眼线，我们只要进了城，就相当于进了他的地盘，他不用追，就能知道我们在哪。”
池念沉默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
玉的温度又低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从她掌心流失。
“那我们还要去？”池念喃喃道。
“不去不行。”沈曼眉心皱起，“避难所在市里，而且你需要休息，需要吃东西，需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念脸上：“需要看你的情况。”
池念明白她的意思。
封印修复需要她的生命力，这个过程会把她消耗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她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能救。
“还有多久到？”池念深吸一口气，问道。
“一个小时左右。”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池念点点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太多东西在转，怎么都甩不掉。
对了，宋妍……
池念睁开眼，扫了一眼车窗外，随后看了看沈曼和苏文清。
“她还在吗？”池念轻声问。
听言，苏文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车内安静了好一阵，苏文清才轻声开口：“在，她一直在。”
池念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能再见到她吗？”
“能的，你睡着她就会出现。”苏文清面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些苦涩，还有些……羡慕。
她羡慕池念能够见到宋妍……可她不能，
除了池念，也没人能见到宋妍了。
池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五年。
她每一次睡着，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生病，每一次难过……宋妍都在。
只是她不知道。
可是……是宋妍没有来见她。
这十五年，她没有见到宋妍，也就这几天，才见到……
“为什么？”池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苏文清转过头，看着她，“告诉你你身体里封印着一个怪物？告诉你你只能活到二十多岁？告诉你你妈妈在你身体里看着你长大？”
池念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很是委屈。
“她不想让你知道。”苏文清轻声开口，“她想让你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可我不是普通孩子。”池念抿了抿唇。。
“对。”苏文清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池念看不懂的东西，“你不是，但你过了十五年普通孩子的生活，这就够了。”
池念低下头。
够了？
够了吗……
池念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看向苏文清。
“你恨她吗？”
苏文清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住了。
池念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带着我躲了十五年，守着那块玉十五年，看着她在我身体里却碰不到她，你恨她吗？还是说，你对她还有些情意在？”
这次，池念说得还算直接。
她相信，苏文清应该能听懂的。
沈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苏文清看着池念，那双眼睛里多了写水光。
“恨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恨她不告诉我，恨她一个人去送死，恨她把我留在外面，恨她……”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苦笑一声：“恨她让我看着你，却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