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池念沉默了。
“但她死了。”苏文清转过头，看向窗外，“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那块玉，听她在最后说……”
苏文清的声音停住了。
池念疑惑的看着她，轻声问：“说什么？”
苏文清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说……”苏文清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她说……替我看她长大。”
池念攥紧了手里的玉，心中一阵酸楚。
玉已经凉了……
池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曼也是。
她一直以为，苏文清偷偷带走池念，是……
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池念眼睫轻颤，看向苏文清，那张她看了十五年的脸，忽然变得陌生，又忽然变得无比熟悉。
所以以前，苏文清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并不是讨厌她……
是害怕。
害怕靠得太近，就会舍不得。
害怕靠得太近，就会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妈。”池念轻声开口。
苏文清抬手擦了擦眼泪：“嗯？”
“这十五年，”池念顿了一下，“辛苦你了。”
苏文清没回头。
但池念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良久，苏文清的声音传来，颤抖着，但在尽力控制：“不辛苦。”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辛苦……”
池念低下头，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痛，好像轻了一点。
……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到了。”司机说。
沈曼第一个下车，四处看了看，然后道：“来，下车吧。”
池念撑着坐起来，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曼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池念摇摇头，但腿还是软的，使不上力气。
她的手，还在轻轻的发抖。
“正常。”苏文清走过来，看着她，“这是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
池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衡站稳了。
她们慢慢走进了居民楼，上了五楼，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
“你睡这间。”沈曼推开一扇门，看向池念说道，“床已经铺好了，先休息吧。”
池念点点头，抬脚走进去，在床上坐了下来。
她确实累了。
那种累不是困，是整个身体都被掏空的感觉。
“有事就叫我们。”沈曼站在门口，“我和苏文清轮流守夜。”
池念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池念躺下在床上，视线带着几分茫然，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手里的玉已经凉透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不知不觉，池念睡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很快，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她快步走过去，白点慢慢放大……是宋妍。
宋妍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又累了？”
池念点点头：“累。”
宋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池念看着她，忽然问：“你每天都在？”
宋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呀，每天都在。”
“从我五岁开始？”
“从你五岁开始。”
“……”
池念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宋妍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苦笑一声：“嗯……也可以这么说。”
池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宋妍的脸，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和那双温柔的眼睛……
“你后悔吗？”池念眨眨眼，问道。
宋妍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用自己封印乌托邦。”池念说，“后悔你当时的所有决定。”
话音落下，宋妍沉默着，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宋妍才开口，声音很轻：“后悔过。”
池念眼睫轻颤。
“但不是在封印的时候后悔的。”宋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在看着你的时候后悔的……”
池念愣住了：“什么……”
“我看着你摔倒了爬起来，看着你被欺负了偷偷哭，看着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说话……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是给你擦擦眼泪，抱抱你……”
宋妍声音有些哽咽：“我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池念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她感觉鼻尖酸酸的，心里苦苦的，胸口闷得慌。
她低下头，不敢看宋妍。
“但我不后悔封印乌托邦。”宋妍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如果不封，你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池念抬起头，红着眼看着她。
宋妍轻轻笑了笑，她眼眶同样是红的，但笑起来就是很好看，很温柔。
“所以别怪妈妈……好吗？”
池念张了张嘴，轻声问道：“我能……我能抱抱你吗？”
宋妍一下子愣住了，眼中满是悲伤：“傻孩子……我碰不到你。”
池念知道，但她还是伸出手，圈住了宋妍。
她感觉不到没有触感和温度。
但她就是觉得，她抱住了宋妍，抱住了妈妈。
……
第二天早上，池念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敲门声还在响，伴随着沈曼压低的喊声：“池念！快起来！”
池念翻身下床，腿还是软的，但她撑着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曼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怎么了？”
沈曼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周严来了。”
听言，池念眉心皱起，随即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三辆车，黑色，没有标志。
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那些人中间，站着昨晚那个高大的男人。
周严……
他仰着头，正看着这栋楼。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池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他在看她。
“后门呢？”苏文清问。
“也有。”沈曼声音急促，“但是他们把这栋楼围了。”
池念放下窗帘，转过身，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害怕。
也许是这两天经历了太多……
“池念。”苏文清走过来，看着她，“你听我说……”
“不用。”池念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