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周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刘羽说自己伤成这样,不敢现在回家,便跟着他们回周家。
实际上是刘羽想看戏,所以死皮赖脸地跟着,周行之没拦着他,毕竟有个外人在,爸妈可能会看在外人的面上,压压怒火。
林杏儿跟在周行之后面,脚步有点迟疑。
在酒吧的时候她不怕,在医院的时候也不虚,偏偏双脚站在大门前,她反倒有点不敢进家门。
有点像惹了祸的小孩,不敢面对家长。
还没等她想清楚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该说些什么,一道声音先从客厅里传出来。
“人呢?”
周行之抬眼:“在这。”
“都进来!”
客厅里灯全开着。
周霖远坐在主位,西装没换,一夜未睡。
盛月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早就凉了的茶,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杏儿身上。
“伤得怎么样?”但盛月先问的,是周行之。
“没事。”周行之答得很随意,“医生说一周。”
盛月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
然后,她开口问了第二句:“昨晚酒吧里,是你动的手?”
这一句,是对林杏儿说的。
林杏儿喉咙一紧:“是俺。”
“怎么打的?”盛月继续问。
刘羽在一旁差点被口水呛死。
不是……
正常流程不该是你怎么能动手?你知不知道后果?
这问法怎么像在复盘战术?
林杏儿老老实实地说,从看到周行之被围,到抄起酒墩子,从第一下砸向对方肩膀,到什么时候停手,她一件事都没隐瞒。
没有渲染,也没有给自己找理由。
说完,她低着头又说了一句:“太太,都怪俺没收住力气,不知道那人身子骨那么弱。”
周行之唇角上勾,要不是他极力忍住,估计这会儿就笑出来了。
在酒吧那会儿他没认出秦飞,刚才在车上查了查,才知道秦飞是散打冠军。
要是秦飞知道自己在一个小姑娘眼里不堪一击,得气死过去吧。
秦飞不在场,真可惜啊。
盛月没说话。
她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周霖远。
周霖远没有开口的打算。
盛月不理他,继续问:“你判断他当时有生命危险吗?”
林杏儿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有。”
“如果你不动手,会发生什么?”
“二少爷还会被打。”她说得很笃定,“他们不是吓唬人,是下死手的。”
盛月点了点头。
然后,说了一句让刘羽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的话。
“处理得不差。”
刘羽:???
处理?!
这是能用“处理”来形容的吗?!
不愧是盛家的大小姐啊,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难怪他周哥那么狂傲呢。
原来是遗传。
盛月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手法粗糙,但判断没错。”
不过坐在主位的周霖远,脸色并不好看。
“你们这次,闹得太大了。”
周霖远已经把目光移到了林杏儿身上,语气森冷得近乎刻薄。
“一个保姆,掺和进这种事里,本身就不合适。”
“自从她进了周家,麻烦就没断过。”
“在酒吧打架,打的还是秦家的人,现在连项目都被人盯上了。”
“行之,你以前再胡闹,也没闹出这种级别的事。”
看似在说周行之,实际上却是在给林杏儿定性。
她是源头。
是惹事精。
林杏儿心想不妙,她攥紧了衣角,正要开口说“俺去自首”,一道声音却比她更快。
“你说够了吗?”盛月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冷意。
周霖远看向她:“怎么?你又要包庇这个保姆?”
盛月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刚才那句话,我听得很不舒服,什么叫她来了之后,周家就没消停过?”
她站起身,步步走向客厅中央:“我倒想问问你,如果昨晚没有她,行之现在会躺在哪儿?”
这句话一落,客厅瞬间死寂。
周霖远皱眉:“你太夸张了。”
“夸张?”盛月冷笑一声,“你这么有本事,就去调监控,看行之当时是不是被围着打。”
“你再去看看酒吧的那些人,看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目光冷厉,毫不掩饰怒意。
“再晚五分钟,你儿子不是住VIp病房,是进太平间!”
周霖远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情绪化!”
“情绪化?”盛月直接反击,“我倒觉得你现在冷静得可怕。”
她站定,看着周霖远,一字一句。
“你刚才说,周家没消停过,那我问你……”
“这些年周家外面的麻烦,是谁放任不管的?”
空气仿佛被掐紧了。
刘羽已经完全不敢呼吸。
他开始后悔跟着来周家,人家的家事,他光明正大地偷听,不太好。
可氛围都闹到这种程度了,如果这个时候他起身要走,也不太好。
纠结几番,刘羽还是决定坐着不动。
周哥这么疼这个小保姆,要是一会儿闹起来,他这个外人还能帮小保姆说几句话,不至于被欺负得太厉害。
盛月没有给任何缓冲的余地,继续往下压。
“行之不接家业,是谁默认的?外面人觉得周家二少好欺负,是谁一直没出面纠正的?”
“秦家敢趁火打劫,是因为他们知道,周家内部,有人只会算账,不会护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明晃晃的正面开火。
周霖远脸色彻底变了:“盛月,你这是在指责我?”
盛月毫不退让:“是。”
“我指责你,在该站出来的时候,选择了旁观!行之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视而不见!”
林杏儿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上回慕颜的那件事,太太和先生还没有完全撕破脸,彼此保留脸面。
可这一次,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对方留。
许久,周行之终于开口了。
“爸。”
“杏儿不是惹事精,她是替我挡事。”
周霖远看向他:“最该闭嘴的就是你!你除了给我惹事,还会什么?现在还要为了这个保姆,跟我对着干?”
周行之自嘲:“如果昨晚换成我被打死,今天你们讨论的,就不是项目,而是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