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远盯着周行之,森冷眸光下暗藏凶光。
“你再说一遍?”
周行之比他想象得还要镇定:“我是在陈述事实,同样也是你刚才一直在算的成本。”
“一个项目,和一条命,哪个更值,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也许对你来说,项目比我的命更重要。”
周霖远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打断了秦飞的骨头,打得秦家要把人送进监狱,我们周家还得感恩戴德?”
这话说得太重了,林杏儿承受不住,无奈之下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在这件事里二少爷真的很无辜,是俺动的手……”
“你闭嘴。”周霖远直接打断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盛月猛地转头:“她为什么没份?”
周霖远压着火气:“盛月,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算吗?那我也跟你算一笔。”
盛月抬手指向林杏儿。
“这个小姑娘,昨晚如果不动手,行之重伤,甚至会没命。”
“那今天你要面对的,不是秦家要项目,是警方,是舆论,是周家继承人被人围殴致死!”
“你觉得,哪个更难收场?”
周霖远噎住。
他在公司里呼风唤雨,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不敢说话。
没有人敢反驳他的决策。
可在家里,他却吵不过盛月。
盛月没有停:“你现在怪她惹事,可真正把行之送到风口浪尖上的,是你这些年的放任。”
“你不管行之,他就成了外面人眼里最容易下手的那个,现在出了事,你第一反应不是护人,而是切割。”
“割的,还是救你儿子的那一个!他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儿子?你眼中是不是就只有砚儿,这么多年的偏心还不够吗?”
刘羽坐在沙发上,背脊发凉。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家事,这是清算。
刘羽悄摸摸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父亲发了条短信,让父亲过来接他。
他实在是不能继续看戏了,被骂就被骂吧,总好过杵在这里强。
周霖远满脸怒容:“难道周家要为了一个保姆,跟秦家撕破脸?”
盛月毫不犹豫:“如果秦家要用项目换公道,那这个公道,本来就不值钱,更何况……”
她语气一转,冷静到近乎残忍,“是他们先动的手,真要走司法程序,也未必是我们输。”
周霖远皱眉:“你太天真了。”
“我不天真。”盛月看着他,“我只是清楚一件事,今天如果退一步,明天,周家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当成筹码。”
她侧过身,看向周行之,“包括你儿子。”
“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大吵,楼梯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父亲、母亲,眼下事情已经发生,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争吵并没有用。”
周砚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像是刚下楼,却又像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他神色平静,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温和克制。
盛月喉咙一紧,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砚儿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都听到了么?
她也是一着急就什么话都往外说,只希望砚儿不要往心里去。
否则他们的关系刚好起来,又要变冷淡了。
周砚的出现,让客厅里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
周霖远脸色依旧难看,好在找回了几分理智。
“你来得正好,你也听见了,你母亲的意思,是要为了一个保姆,跟秦家硬碰硬。”
周砚脚步一顿:“父亲,昨晚酒吧的监控,我已经让人去调了。秦飞带人围堵行之,是事实,先动手的,也是对方。”
周霖远一怔:“你什么时候插手的?”
“在你们争论的时候。”周砚回答得很坦然,“我不觉得这件事,能只靠情绪判断。”
盛月没想到周砚会站出来。
更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不是劝她退让,而是站在了她这边。
周砚继续说:“如果从法理上来说,林杏儿的行为,确实可以往正当防卫上靠。”
“尤其是在对方人数、体力、危险程度都明显占优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她,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这句话比盛月刚才说的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
因为这是周砚。
是周霖远和白月光生下来的孩子,纵使他志不在家族企业,仍一直被寄予厚望,视为继承人的那个儿子。
周霖远:“你们兄弟,是商量好了一起逼我?”
周砚摇头:“只是提醒,秦家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周家会显得理亏,而理亏,比得罪人更危险。”
周霖远沉默了好几秒。
盛月趁机走到林杏儿身边,直接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
“她不是保姆,至少在昨晚,她是行之的救命恩人。”
“周家如果连救命恩人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替周家卖命?”
周霖远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我看你是疯了,事情变得那么复杂,你还趁机给她抬身份?”
盛月直视他:“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正常过?况且不是我抬,是她自己用命抬的。”
林杏儿站在盛月身后,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从小到大,只知道闯了祸要挨骂,要认错。
从来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她一条一条算清楚。
更没有人,会当着家主的面,说你不能动她。
还夸她做得好。
周行之也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别怕,没人能欺负你。”
半晌,周霖远终于开口,语气明显低了几分。
“秦家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盛月接得很快:“可以,按规矩来,律师证据流程,一样不少。但前提是,周家的人,不会先低头。”
周霖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下去,只剩冷意。
“这件事,我会重新评估。”
已是退让。
盛月没有再逼。
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撕裂。
今天这一步,已经够了。
周霖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周行之,禁足一周,好好反省你自己。”
“周砚跟我来书房,至于林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