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桃露,许初夏扶着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去。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远远就瞧见前头晃着灯笼光。
月底下两个人影猫着腰,跟摸宝似的在石缝里扒拉什么。
那两团影子一左一右,动作谨慎且低声交谈。
走近一瞅,许初夏才看清是虞姨娘。
她站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了一下,视线落在虞氏身上。
对方正蹲在一侧石缝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拨弄着碎石和落叶。
“哎?虞姨娘,这么晚了蹲这儿干啥呢?丢东西了?”
许初夏开口问道,声音中透着疲惫。
虞氏听见声音猛地一愣,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是许姨娘啊!不瞒你说,我那一只耳坠子不知怎么滑了出去,正寻摸呢。”
她边说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灰尘在灯笼光照下扬起微小的烟尘,散入空中。
“真在这儿丢的?啥样儿的?要不我帮你看看,反正天也黑,一个人找多难啊。”
既然撞上了,哪能装看不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开始扫视脚边的地面。
“可使不得!你现在有身子的人,站都得多歇会儿,怎么能蹲地上找东西?我跟雪儿再转转,找不着也不强求。”
虞姨娘摆着手,说得一脸诚恳。
【娘,她一个住西厢的,半夜巴巴跑到这儿来找耳环?别信!她是冲你来的!咱们赶紧走,别踩她挖的坑!】
小欢欢心里警铃大作,嘴里念叨不停。
狼穿了布裙不可怕,可怕的是笑得像豆腐的蛇!
一不留神,骨头渣都会被嚼碎吐掉。
而虞姨娘,就是那条悄悄吐信子的毒蛇!
“话不是这么说,我答应帮你就得帮到底。再说也没几步路,扫两眼的事。”
许初夏刚要弯腰,虞姨娘立马抢着道:“其实我是听说少夫人出了事,急着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慌里慌张跑过来,连耳坠掉了都不知道……你说我这记性!”
她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许初夏。
一听这话,许初夏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是听说江芸娘出事才赶来探风的!
难怪会出现在这偏僻角落。
也是,这事还压着没传开,除了屋里那几个,没人知道内情。
府里的规矩一向如此,主子们不愿意声张的事。
底下人哪怕听见风声也不敢乱嚼舌头。
看来虞姨娘真不是故意设局。
纯粹是凑巧碰上,顺带倒了点小霉。
她那个位置偏僻,夜里又少人走动。
偏偏今天被撞了个正着,也算倒霉到家了。
“哦,那你那耳坠是啥样?我说不定刚才路过时瞟见过一眼。”
许初夏语气自然。
“谢谢许姨娘!是个水滴模样的翠玉片儿,透亮透亮的,喏,就剩下这个配对呢。”
她说着摊出手掌,露出单只耳环在灯火下泛着幽绿的光。
许初夏瞥了一眼,低头顺着灯笼照的方向慢慢搜。
草根、碎石、落叶……翻来去。
她的手指拨开一堆干枯的藤蔓,又踢开一块松动的石板,动作不急不躁。
突然脚边一闪,石棱缝里卡着个小物件。
那反光极短促,若不是她目光专注,恐怕就这么错过了。
“咦?是不是这个?”
她弯腰将那东西夹出来,吹了吹上面的浮尘,抬手递了过去。
“正是它!真是老天开眼!我翻了半条巷子都没影儿,你怎么一眨眼就找着了?!”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连连作揖,眼眶都有些泛红。
“嗨,小事一件,甭往心里去。”
许初夏笑了笑,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来得更踏实一些。
今天本来糟心到不行,结果临走前还能帮人一把,也算给这乌漆嘛黑的日子添了点亮。
她原本心头压着事,现在却觉得肩上轻了几分。
“你不晓得啊,这对坠子对我有多要紧!”
虞姨娘紧紧握着手心,仿佛生怕它再次消失不见。
江芸娘那边首饰盒子摞三层,绸缎堆得能开铺子。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常穿戴,换下来随手一扔也不会心疼。
她这边,守着一对绿石头片子当心头肉。
她刚捡起来那会儿就瞅了眼。
这耳坠也就是个普通货色。
玉质一般,雕工也寻常,放在市面上值不了几两银子。
“天都黑透了,路又不好走,我陪你回青云阁吧!”
她这句话说得诚恳,脚步也顺势向前迈了一步。
【不用她假好心,咱们自己能回去!】
小欢欢撇了撇嘴,心里直翻白眼。
这府里头真是麻烦,刚清掉一个添堵的,立马又蹦出来一个,简直没个消停。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既然开口,总归是片好心!”
许初夏虽然不懂小欢欢为啥对虞姨娘这么大火气,但还是笑着摆手。
“别麻烦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青云阁就在眼皮子底下,几步路的事!”
“哎哟妹妹你说啥呢!我今儿晚上饭吃撑了,正愁没地儿溜达消食呢,正好顺路!”
话音还没落,虞姨娘已经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半拉半扶地就往前走。
“诶,今儿到底咋了?我听人说将军脸色铁青,是不是少夫人又惹祸了?”
许初夏心里一动,总算明白她为啥非要送自己了。
原来是想打听八卦啊!
也难怪,困在这院子一圈圈高墙里头,能知道点新鲜事比吃肉还香。
“也没多大事儿,就是少夫人惹将军不高兴了,被罚去跪祠堂,一时想不开跳了湖。”
她轻描淡写把事儿说了个大概,桃露那块压根没提。
“唉,少夫人那种性子的人,哪受得了这个委屈?不过这些日子她过得也不轻松,挺可怜的。”
虞姨娘说着还叹了口气,话里满是对江芸娘的同情。
“小心脚下!”
走到一处碎石子堆,虞姨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她一下。
许初夏心里暖了一下,悄悄跟小欢欢说:“瞧见没?她是真心实意帮我,你太防着人了。刚才若不是她扯我一把,我真可能摔个狗啃泥!”
【娘你就是心太软!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无缘无故对你嘘寒问暖,指不定藏着啥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