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欢其实是想提醒娘别太开心,怕她一头热,结果冷水浇头更难受。
将军平时态度冷淡,突然提出逛街,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
万一是随口一提,过后便忘了,那娘亲岂不是白白期待一场?
可她迟疑了一瞬,终究没忍住。
有些事情,别人说得再多也不如亲身经历来得清楚。
别看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实际上心里有没有算盘,谁说得准呢?
许初夏走到将军府大门前时,南宫冥已经站在马车旁等着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袍。
“我……来晚了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脚步也慢了下来。
心头一紧,这可是头一回跟着他出门。
要是让他不高兴了,后面日子还怎么过?
“没有的事,是我来早了。”
南宫冥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停顿片刻。
他说的倒是实话,他在军营待惯了,行事利落。
平日处理事务从不拖延,等人都属于他最难忍受的事情之一。
“你今天这么一打扮,真让人眼前一亮。”
外面天空阴沉,街上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而行。
唯有她这一身像是打破沉闷的色彩,配上雪后未化的残雪。
“跟将军同框,哪敢邋遢啊?不得拾掇得体面点,免得拖后腿!”
被夸得有点发烫,许初夏耳尖都红了。
靴子踩在木制踏板上,发出轻微响声。
寒风吹起裙角,她伸手按了一下,稳住身形。
脚刚踩上踏板,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
那只手静静地悬在半空,等着她扶上去。
“你现在身子重,慢点走。”
南宫冥开了口,语气平稳。
他站在车旁,伸手扶住车辕,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许初夏正踩着台阶往上迈,听见这话顿了顿,脚步确实放缓了下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着想,她大大方方把手放了上去。
掌心贴上他的手背时,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本以为自己能若无其事地借力上车。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有了反应。
一碰到那只粗糙又暖烘烘的手掌,她就像被电了一下。
她咬住内侧嘴唇,强迫自己不要立刻抽回手。
表面上装作平静地钻进车厢。
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
【妈呀,娘你至于吗?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怀上了,拉个手而已,至于心跳这么猛?我现在都被你带得心悸!】
小欢欢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这怎么能一样?上次是上次——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少在这瞎掺和!”
许初夏低声反驳。
眼角余光扫过腹间,感觉到胎动轻轻顶了一下掌心。
许初夏立马打住。
这种私密话题,哪能跟还没出生的孩子掰扯?
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偏偏小欢欢记性还特别好,以后准得拿这事嘲笑她。
她默默在心里划了条线。
以后绝对不能再当着孩子的面流露太多情绪。
哪怕只是一点点心动,也不能再表现出来。
怪就怪这孩子太机灵,聪明过了头。
搞得她动不动就想跟它聊天,简直当成了闺蜜。
母子之间的对话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忘了对方还未出生。
【小孩咋了?我可是最牛的小孩!】
小欢欢不乐意了。
它立刻开始列举自己的优点。
会感知情绪、能听懂大人说话、还会用胎动表达意见。
这认知必须掰正,不然以后谁听她的指挥?
许初夏能感觉到它的执着。
“行行行,你最厉害,天下第一聪明行了吧?”
许初夏妥协般地举起双手,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即使嘴上否认,她心里早已经把小欢欢当成了一个独立个体来对待。
眼角一瞄,发现南宫冥也进了车厢,立马往角落缩了缩。
车身晃了一下,因他坐下时带起的风拂动了帘子。
她下意识拉了拉披风,将肩膀裹得更紧一些。
空间狭小,两人之间不足三尺。
这一下她才意识到,这马车真是小得离谱。
皮革与沉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南宫冥身上一贯的味道。
他坐得笔直,腰背靠在车壁上。
哪怕在车内,他也保持着警觉的姿态。
“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南宫冥一眼就发现了异样,皱眉问她。
“没……就是刚才走得急,身上有点发热!”
她赶紧拍了两下脸颊,恨不得把那层红直接拍掉。
“你现在怀着孩子,凡事得悠着点,别毛毛躁躁的!要啥东西,喊下人去办就行,用不着自己动手。”
南宫冥眉头轻轻一拧。
“我知道了,夫君。”
许初夏低着头,像个小媳妇犯了错似的,乖乖点头应下。
回答完之后也没抬头,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将军,聚宝阁到了。”
车夫在前方撩开车帘,恭敬回禀。
街道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夹杂着远处敲锣打鼓的声响。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整辆马车缓缓靠边停下。
话音刚落,马车就在长安最热闹的街上稳稳停下。
几个行人驻足朝这边望了一眼,认出这辆制式规整的军用马车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许初夏对这地方不陌生。
聚宝阁是出了名的贵气地儿。
首饰全由顶尖匠人打造,料子也都是顶呱呱的好货。
那些官家小姐、富家千金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图个新鲜,买个欢喜。
她曾跟着旧主家的小姐来过一次。
那时只能在门口候着,没能进去看上一眼。
南宫冥带她来这儿是想干啥?
莫非……真要送她点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跳就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若真是送礼,未免太过破格。
可南宫冥今日态度又确实与平日不同。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踩着石阶进了门。
鞋底碰上青石台阶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内铺着红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闻着让人头脑清醒。
刚跨过那扇高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里头比外面看着还讲究,三重大厅层层递进。
头顶的屋顶高得快碰着天,墙上立着一排排博古架。
几位客人正在柜台前低头挑选。
“这位公子,想瞧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