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联结……”庄衍喃喃，闭上眼，低下头，埋进她肩窝。
他为何觉得现在是梦呢？
此情此景与梦无异。
他奢望的、贪恋的在他怀里。
他全然忘了远离她为她好的念头，只求此刻更长些。
不止此刻，甚至更远……
掌心顺着她背脊滑到了她后颈，将她更深地搂紧，仿佛下一刻她会消失似的。
庄衍害怕的不是她消失，而是他的时间。
后颈轻微的力量像是禁锢，玖恩嘴角微撇，没有说话，没有抵抗，维持着姿势，甚至往他肩头靠紧了些。
庄衍沉沉吸一口气，“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沉重的吐息响在耳边，玖恩得逞地笑了一下，“什么？”
庄衍好不容易稳住气息，听她这么问，有些暗恼，故意转开话题。
“转化，你打算怎么做？”
玖恩沉吟，“和人一样吧……”
她那个“吧”字听着多少有点没把握，庄衍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不确定？”
“要是我说是，”玖恩试探道，“你是不是就又退缩了？”
庄衍一下不说话了，心里酸楚。
退缩？
他还能退缩去哪里？
“没地方退了。”他抬起头，望向木桁上的裙子。
所有的克制今晚前功尽弃，他还能退到哪里？
“你都知道了，我还能退去哪里？你说了要我做你的庄衍，”庄衍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个词，“你得负责到底。”
玖恩蓦地睁大了眼。
这话多少有点赖皮，怎么会从他嘴里出来？
“转化这个事我不懂，只有你知道，你得准备好一切。”
庄衍用着玩笑的口气说，极力忽视那些失败的可悲想法。
“嗯……”玖恩拍拍他的肩背，“这不难。你看，你有形体，你有温度，你喜怒哀乐和人一样。转化你就和转化人一样，不会有问题。”
玖恩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转化一个神明前所未有，唯一的参照就是人。
除去转化人类，也没有其他生灵需要血族来转化。
“所以你是说我像人？”庄衍语带笑意，“可我是个神明啊。”
“除去你吃的和人不一样，其他哪里不像人了？”
玖恩松开环抱他的手，身躯后仰，望着他，“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不一样？”
庄衍双臂松了些许，让她后仰开，“我会法术，懂得也多。”
“还有呢？”
“命长。”
玖恩轻笑起来，“命长，那你得继续命长。”
“会的。”庄衍扶着她后颈的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前提是你好好地转化我。”
“你不怕了？”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与紧张的眼神，直白地展露了担心。
庄衍安抚地笑了笑，“不怕了。既然我知道转化后能成为谁，就不会怕了。”
真正的恐惧是失败，但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他也不该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质疑她。
她有让他失望过吗？
没有。
每一个愿望都达成了，用了她的方式，哪怕有时候有点不合规则。
那同样，转化这事，她不会骗他，她会做到最好。
想到这，庄衍又笑：“你做到最好就行。”
只要尽力了，无论结果，他都不会怪她，他希望她同样不责怪自己。
***
玖恩醒来时，腰间有点重，还有不习惯的热度烘着全身，耐不住动了动。
“唔……”
头顶是含糊的轻哼，接着是沉缓的安抚，“别动……再睡会……”
腰间的力道紧了一下，又多了一道力。
“……”玖恩没想到庄衍黏人，这是把她当什么抱着不撒手？
昨晚，他就没松过手，一直搂着她。
搂着就搂着吧，她也欢喜，可最后居然没让她回房间，睡在了这地下室。
两人挤在了一张长榻上。
临睡前，他呢喃着像梦，然后又笑说这样就不用梦中相会了。
玖恩只觉得睡觉的空间变大了，五百年来都睡棺材，习惯了狭小的空间，骤然又在一个房间里睡，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长榻的宽度不像大床，但又比单人床宽些，堪堪挤住了两个人。
不像梦境里那样，但区别也不大了——两人相拥。
耳边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地，速度变得有点快了。
他该醒了吧？
微微仰起脸，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有些急促。
黑暗里，她的手摸上了他下巴，沿着那曲线一路往上，捏了捏他耳垂。
倏地，手被他攥住了。
“醒来就不安分。”
沙哑的话音夹带无奈，混着笑意。
“你醒了怎么还装睡？”玖恩控诉着，最后捏他耳朵一下。
庄衍反手攥紧了她的手，拉了下来，“我哪里装睡了，不过是想再多温存些时间。”
玖恩一听抖了一下，有点肉麻。
“冷吗？”庄衍环紧了她，“血族怎么还会冷？”
“……”玖恩默了默，决定不告诉他是被他肉麻的。
万一说了，他又镇定成以前的样子……那她就亏了。
楼上一阵嘈杂。
她别过头，看向天花板。
“怎么了？”庄衍没有她那么敏锐，隐约听到声响，但不能确定是否真有。
“哥哥……在找我……”
“是嘛。”
两人一起沉默了。
半晌，庄衍问：“玖莱会拆房子吗？”
“……他不会杀了你的……”
“房子保不住了。”
“他应该不会很生气吧……”
“他是你哥哥，你都不确定……他说要你原谅，他应该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庄衍搂着玖恩坐了起来，“总会知道的。”
玖恩点点头，心里补充了一句：玖莱是知道的，但玖莱不可能预料到进展那么快……
所以玖莱一定会……
“什么？！你们！你们！”
玖莱破音的高叫极为夸张，玖恩觉得他是故意的。
玖莱的手指着庄衍，又指向玖恩，语不成句，“你们……”
庄衍按下了玖莱的手，“我喜欢你妹妹。”
玖莱哼了声，十分不满。
“昨晚我情难自禁。”
“呵呵。”
“什么都没发生。”
“切。”
“你想法不能这么龌龊。”
“呸！”
玖莱一巴掌往庄衍那扇，庄衍退开两步，玖莱眼眸微眯，跟上两步，手掌已然到了庄衍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