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儿子被人打伤送进医院,罗衾冲到急诊楼时,孩子还在抢救。
她第一反应是找那小孩的家长算账,结果一抬头,撞见的人居然是前任沈缙骁。
罗衾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靠着本能往前挪。
沈缙骁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外头披着件深黑色呢子大衣,手腕上戴着块冷色调的表。
六年不见,这家伙现在是法律圈里顶有名气的律师。
听说他专门为那些坏人做事。
他抬眼看见走过来的女人,眉头微动,愣了半秒。
这张脸有点熟悉。
眉眼轮廓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太像了,可仔细一看又不是。
比如眼下那颗小痣。
这女人的左眼的下面有颗泪痣。
不是白嘉柠。
眼前这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眼睛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沈缙骁立马明白了她的身份,顺手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你是这孩子的监护人?”
“嗯。”
“教自家儿子动手打人,你这个妈当得挺称职啊。”
这话听着像是在训老婆,罗衾心头猛地一揪。
她这张脸还是让沈缙骁莫名烦躁。
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医药费、心理赔偿,共十万。跟我助理谈。”
罗衾傻了,让她赔钱?
躺在里面的是她儿子!
坐了四年牢,沈家抢走她的一切还少吗?
罗衾憋了多年的情绪哗地炸开......
“等等!”
“你们家孩子先抢人家东西,还把人往楼下推,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欺负完人还要收辛苦费?不愧是你,沈大律师!”
沈缙骁停下脚步。
旁边的助理皱起眉,偷偷瞥了罗衾一眼,眼神里全是同情。
这位妈妈大概是急昏头了,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人。
沈缙骁慢悠悠把手插进裤兜,仰头想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朝她走来。
罗衾心跳骤快,胸前别着的银色工牌上下起伏,灯照上去反着光,上面几个字清楚得很。
双擎重工:罗衾。
沈缙骁站定,俯视着她,嘴角挂着冷笑,“二十万。”
“想都别想。”
“三十万。”
“不可能。”
罗衾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硬,眼神更冷。
“五十万。再多说一句废话,恐怕你孩子就得从这儿抬去地下二层。”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她耳边。
“那地方叫啥来着?哦对……太平间。”
罗衾耳朵嗡的一声。
她突然特别特别想笑。
要是沈缙骁知道,他嘴里的抬下去那个孩子,其实是他亲生的,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话到喉咙却咽了回去。
罗衾抬手要甩他一耳光,动作刚起,就被沈缙骁一把捉住手腕。
越是反抗,他捏得越紧。
“打人可是犯法的。”
沈缙骁开口,依然带着那种讥讽的调子。
“关十天换扇你一下,值了。”
罗衾喘着气,迎着他的视线。
“那是对普通人。”
她干脆利落动手,巴掌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
沈缙骁侧脸立马浮出五道红印。
四周霎时安静。
沈缙骁偏着头愣了两秒,没动怒,只有一点诧异。
毕竟这些年,谁见他不是低头哈腰?
女人敢真往他脸上招呼的,还是头一回。
旁边的助理眼神变了,从觉得她可怜变成惊掉下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完了完了。
这位真是不要命了……
别看沈缙骁一副斯文样子。
但凡知道点内情的,谁不怕他三分?
他侧着脸停了几息,用舌尖顶了暂脸颊内侧,低笑一声。
“难怪孩子脾气冲,有你这种动不动就动手的妈,他能好到哪去?我现在还真挺同情他的。”
这话比挨一巴掌还扎人,罗衾气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赶紧开口:“孩子没生命危险,脑震荡加外伤,得住院观察。先去办手续吧。”
儿子没事了……
这一句话,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倒去。
她下意识拽住沈缙骁的胳膊才没瘫下去。
“还有,这是医院!夫妻俩要吵架回家吵,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她顾不上解释误会,一把推开沈缙骁,快步朝住院处走。
沈缙骁站在原地,慢悠悠拍了拍被她抓皱的袖口。
“罗小姐,刚才那巴掌,加上之前的损失,一共一百万。少一块钱,咱们法庭见。”
罗衾肩头微微一抖,脚步猛然一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百万?
不管是五十万一百万还是,她都没有。
眼下最要紧的是住院手续。
电梯往下走,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她背靠着厢壁,控制不住地抖。
闭上眼,阳光斑驳,白衬衫少年插着兜走来,发尾被风吹起,笑着叫她“嘉柠”。
六年能改变多少事?
不只是沈缙骁换了模样,她也不再是那个白嘉柠。
如今,她只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只要孩子平安,她可以忍下所有羞辱,咽下所有委屈。
静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要报警……”
医院地下车库。
助理安澈小跑才能跟上沈缙骁的脚步。
沈缙骁拉开车门,可手搭在车顶时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远处墙角的一滩水渍上。
三秒后,他砰地甩上门。
半边身子靠在车边,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指尖熟练地磕出一支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肺部被灼热的烟气填满。
随即吐出长长的烟雾。
眼神穿过缭绕的烟雾,停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安澈不敢吱声,垂手立在一旁。
通常老大摆出这副脸,谁靠近谁倒霉。
可偏偏手机这时候又不识相地响了。
沈缙骁皱眉,单手捏着烟,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他盯着看了两秒才接起。
“缙骁,我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跟人干架了?现在没事吧?”
“没死。”
他回答完,指尖一抖,烟灰无声飘落。
“那就好,这边海真蓝啊,我还想多待一个月,孩子就再麻烦你一阵。”
他低笑一声,“行,就一个月。再多一天,哪怕他被人扛走卖了,我也懒得搭理。”
“缙骁!那是你亲侄子!”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咔的一声,电话被直接掐断。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眼里翻滚着压抑的火。
要不是沈淮序两口子跑去国外过结婚纪念日,他哪会沦落到给人带娃。
更不会,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白天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