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失控了。
当郑国豪那句“出了事算我的”落地,赵大发带来的几百号人就像炸了窝的马蜂,嚎叫着冲向了执法队伍。
“砰!砰!砰!”
钢管砸在防暴盾牌上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东江公安分局的特勤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而且这是跨区执法,心里多少有点顾忌,不敢真下死手,阵型很快就被冲得摇摇欲坠。
“别怂!顶住!谁后退我撤谁的职!”
楚天河站在最前线,一把拉住一个差点被拽倒的年轻环保队员,把他推到身后。
“楚主任!这帮人疯了!他们真敢打啊!”
年轻队员捂着被石块砸破的嘴角,眼里全是惊恐。
“他们不是疯了,是有恃无恐!”
楚天河看着不远处,郑国豪正抱着胳膊站在奥迪车旁,像看戏一样看着这边的混战,嘴角挂着冷笑。而长丰区的那位公安副局长,正背对着这边假装打电话,对眼前的暴力视若无睹。
这就是长丰的规矩。
这就是郑国豪的底气。
“啊!”
一声惨叫。
一名环保局的女技术员被乱飞的砖头砸中了肩膀,手里的检测仪掉在地上,被几个暴徒踩得粉碎。
“小刘!”
楚天河眼呲欲裂。
他顾不上什么领导形象了,脱下那件碍事的冲锋衣,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半截钢管。
“王强!护住左翼!别让他们冲散了队伍!”
“是!”
王强早就红了眼,这退伍兵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护在楚天河左侧,一记标准的军体拳放倒了一个拿着砍刀的混混。
“都给我住手!这是袭警!这是暴力抗法!”
楚天河一边吼,一边挥舞着钢管格挡。
“抗法?在这儿老子就是法!”
赵大发刚才被王强踹了一脚,现在捂着肚子爬起来,面目狰狞。
他不敢找王强那个硬茬,却盯上了楚天河。
“兄弟们!那个穿白衬衫的是当官的!废了他!姐夫说了,只要不出人命,残了算工伤!”
“呼啦!”
十几个拿着铁锹和扳手的暴徒,绕过盾牌阵,直扑楚天河。
“主任小心!”
王强想要回援,却被另外几个人死死缠住。
楚天河虽然年轻时练过两手,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他堪堪躲过一记横扫过来的铁锹,却没防住侧面飞来的一块板砖。
“啪!”
一声闷响。
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天河的额角。
那一瞬间,楚天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瞬间糊住了左眼。
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衬衫上,触目惊心。
“主任!”
周围的执法队员都惊呆了。
副厅级干部被打了!这在江城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就连那些暴徒也愣了一下。
打警察是一回事,打这么大的官又是另一回事。
但赵大发显然已经杀红了眼。
“愣着干什么!打都打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手机抢过来!里面有咱们的把柄!”
他这一喊,那些暴徒又蠢蠢欲动。
“谁敢动!”
一声怒吼。
不是王强,而是楚天河。
他没有倒下。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原本斯文的脸此刻因为鲜血和愤怒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握着钢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那些暴徒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来啊!刚才谁砸的?站出来!”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我楚天河就在这儿!有种的,就把我打死在这儿!打不死我,今天这厂子我封定了!”
这股气势,竟然硬生生镇住了那几百号人。
这就是所谓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远处,郑国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见红了,而且伤的是楚天河。
这事儿要是捅上去,性质可就变了。
他皱了皱眉,给那个副局长使了个眼色。
副局长这才装模作样地挂了电话,带着几个警察跑过来,“干什么干什么!都住手!这是干什么呢!聚众斗殴啊?”
他跑过来,却不是去抓打人凶手,而是挡在了赵大发前面,对着楚天河说:“楚主任,您看这事闹的,村民们不懂事,情绪激动了点。您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吧,这儿交给我处理。”
交给你处理?
等你处理完,证据早没了,人也早跑了。
“让开。”
楚天河冷冷地看着这个穿着警服却不干人事的副局长。
“楚主任,您这……”
“我让你让开!”
楚天河猛地推开他,径直走到那辆越野车旁。
车门打开,苏清瑶拿着摄像机走了下来。
她一直躲在车里,按照楚天河之前的嘱咐,没有下车添乱,而是把整个过程全都录了下来。
此刻,看到楚天河满脸是血的样子,苏清瑶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手都在抖。
“天河…你…”
“别哭。”
楚天河用那只没沾血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拍到了吗?”
苏清瑶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拍到了,全拍到了,包括郑国豪在旁边看戏,包括赵大发喊的话,全都有。”
“好。”
楚天河转过身,背对着混乱的厂区,面对着镜头。
“开机。”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举起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亮起。
在这个充满了酸臭味、暴力和鲜血的凌晨,楚天河顶着一脸未干的血迹,对着镜头,对着这个世界,发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东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楚天河。”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就在刚才,在长丰区宏达再生资源厂,我和我的执法队员遭到了有组织的暴力抗法!”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冒黑烟的烟囱,又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这根烟囱,今晚毁了国家价值上千万的芯片!而这块砖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镜头,仿佛直接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郑国豪,看向了郑国豪背后的那些保护伞。
“这块砖头,砸的不是我楚天河的头!它砸碎的,是法律的尊严!砸掉的,是长丰区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是郑国豪你在江城最后的一点气数!”
“我在这里实名举报:长丰区委书记郑国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纵容非法排污,阻挠国家重点项目建设,并策划、指使了今晚的暴力袭击!”
“这份视频,我会直接发给中央督导组和各大媒体!郑国豪,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他示意苏清瑶关机。
那边,郑国豪听到了楚天河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这是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宁可自损一千也要换你八百的狠人!
“快!把那摄像机抢过来!”郑国豪急了,大吼道。
赵大发一听,带着人又要冲。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所有人都定住了。
楚天河身边的公安分局局长,手里举着配枪,枪口冒着烟,对着天空。
“都他妈给我别动!”
局长也是个暴脾气,看见楚天河被打成这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楚天河已经把路铺好了,他也豁出去了。
“谁再敢动一步,老子就开枪!这可是袭警!我有权击毙!”
黑洞洞的枪口,终于让这群暴徒冷静了下来。
赵大发腿一软,手里的棒球棍掉了。
楚天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王强,开车。”
他捂着额头,身体晃了一下,被苏清瑶扶住。
“去医院?”苏清瑶问。
“不。”
楚天河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管委会,把视频发出去,今晚,谁也别想睡!”
越野车启动,掉头,在一片狼藉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