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暗部的黑影齐刷刷动了。野影和五个玄衣卫对视一眼,各自取了药粉,直接迎了上去。
雪白的粉末在光柱中翻飞,像一场逆向的雪。冲在最前面的药人被扑了一脸,膝盖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后面的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冲,又被下一波药粉放倒。
但有些药人体质确实强悍,中了药粉也没立刻倒下去,只是动作变得迟滞,却还在机械地挥动武器。
玄衣卫的刀剑在他们之间翻飞,砍、削、刺,一招一个。
野影的剑更快,像一道流动的银线,在那些迟滞的身影间穿梭,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不多费一丝力气。
林柚站在后方,双手插在袖子里,看完了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百余名药人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玄衣卫一拥而上制服,敲晕堆在角落里。
最后只剩下默爷了。
趁着野影跟默爷缠斗,林柚带着两个玄衣卫绕过战场,轻巧地走到薛无命的锦帐前,抬手掀开。
“嚯。”她忍不住乐了一声。
锦帐里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惨。浑身上下裹满了泛黄的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那具身体瘦得像一根枯柴,被布条裹着,连坐都坐不直,歪歪斜斜地陷在靠枕里。背后的垫枕都快撑不住他了,整个人像一截随时会断的木柴。
不过此人体质也的确强悍啊,喝了昏迷特效药他这么快就清醒了?
“如何,薛大将军想好自己要怎么死了么?”林柚靠过去,语气轻慢,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是……谁……”薛无命抬了抬眼皮,连转头都费劲,看得出来很努力发出了这个音节。
“我啊,我是你熟人的外甥女啊。”
“……?”
林柚呵呵一笑,凑近一步:“季安宁,季燃宇是我舅舅,”她语调陡然一转,变得更加冷淡,“我舅舅……多谢你的关照了。”
说完,她动手拆开那些绷带,一层层剥开。绷带底下的皮肤残缺不堪,右肋明显缺了一大块肉,边缘已经化脓发黑,创口周围的肌肉萎缩得不成形状。她凑近细看,那痕迹边缘排布着弧形的凹坑,尺寸不小,深深嵌入骨面。
啊,林柚打了个响指,明白了。是鲨鱼的齿痕。看来这位大将军当年逃脱之际,没少在海里跟那些利齿搏斗,能活下来已是命硬。
默爷远远看到这边,心急如焚,几次想抽身回护,但野影的剑始终横在他面前,如影随形。两人功夫本在伯仲之间,可默爷心系主人,心一乱,破绽便一个接一个地露出来。野影的剑毫不留情,在他肩头、腰侧、大腿各留下一道豁口,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柚没再多问。薛无命到底有没有寻到蓬莱、又是怎么拖着这具残躯回来的,这些疑问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自己散了。她想看的话,不如回去找08927翻翻小视频,比问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省事百倍。
“给我找把刀。”她偏头对一个玄衣卫说。
玄衣卫从地上捡起一把药人用的宽刀,递过来。
林柚掂了掂分量,刀身沉手,刃口还算锋利。
“不错。”她握紧了刀柄,“这刀,应该能砍下你的脑袋了。”
她高高举起刀,蓄满力道,狠狠落下。血猛地溅出来,喷了她半张脸和半边衣襟。
“不……不……大人——!”默爷的嘶吼刚出口,野影的剑已从他背后斜劈而下。又一颗头颅飞起,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砸在地上滚了两滚,睁着的眼里还残留着惊骇。
林柚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好了,这下总算完成主线了吧?”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鼓掌声从洞穴入口的方向传来。林柚回过头,看见一道白色的人影正倚在门边的岩壁上。
“我就知道。“萧寒慢悠悠地走过来,“于你而言,这盘棋早就下完了。“
林柚这些种种的轻松,是因为她早就看穿了一切,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
本来复杂的线早就被她梳理得干净,这本就是提前预备思考的结果。
就连她自己也是林柚早就考虑好的一环。因为林柚给了她药,否则今日她也只会成为傀儡的一员,用来对付她。
“有缘人,所有的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想,我应该死在你的刀下。”萧寒一心求死,说这句话的声音异常冷淡。
林柚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蹲下去,在薛无命和默爷身上摸索了一遍,也就翻出一块令牌,没别的了。
她站起来,往后仰着头睨着她:“死什么死,好不容易自由了,你就不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别告诉我你真活够了。”
她直视着萧寒的眼睛,“眼下发生的跟你预想的不一样,结局也不会一样。既然都想好了一个结局,何必按部就班地走?不如给自己写点别的故事。”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可懒得动手杀你,累了累了。走了!”
她把薛无命的头随手扔给旁边的玄衣卫,让他抱好。
林柚从萧寒身边擦肩而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很高兴认识你,萧寒。不过下次再遇,我希望我们站在同一边。”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喧嚣收场,洞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缕斜阳从顶上的裂隙漏进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落在白牡丹脚下。她独自站在原地,沐浴着那束微暖的天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纤长干净,没有血,没有绷带,没有镣铐留下的红痕。
“自由了?”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碾过每一寸音节,像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新鲜味道。
她抬手拢了拢发丝,指尖触到簪子上那朵白色绢花,微微用力,把它摘了下来。
绢花在掌心躺了一会,被高高的抛向空中,白花飘落地面,浸染在血泊里。
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但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