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帮水匪何时才走……”高嬷嬷望见沈栖竹坐在梳妆台前愁眉不展，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谁能想到真的被洛忌说中，英夫人竟默许这帮水匪在岛上住了下来，而且看别院众人的反应，好像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窗外闷雷不停，高嬷嬷叹了口气，复又打起精神拿出一床厚被子帮沈栖竹铺上。
沈栖竹将手里的梳子放下，她想的和高嬷嬷倒并不是一个事。
水匪人数众多且个个持械，英夫人这边兵力微弱，选择忍一忍保得全岛平安，也没什么不对。
让她不安的是，她终于想明白在听到护国军打下玄铁寨的消息后，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护国军攻的实在太快太顺了！
岭南易守难攻的名号是千百年来无数兵家验证过的，原因无非有二，一则地利之险，二则瘴气滋扰。
可这些难处在护国军那里好像通通不存在，从开战至今不过四个月，已经打到三十六寨核心，一路攻势毫无迟滞，更无士兵染瘴传出。
恐怕真像阿爹所说，岭南之中有内鬼，只不过内鬼不在花羊城，而是出在李谦士身边。
“……东西不要拿了，速速离开……”
“……都跟上……”
寂静的院外忽然嘈杂起来。
紧接着屋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急切：“沈姑娘，你在吗？”
沈栖竹和高嬷嬷对视一眼，隔着房门小心询问：“在的，石公子，有何事？”
来人正是石峰，他这几日常来别院，沈栖竹明里暗里拒绝了几次，他当天垂头丧气的回去，隔天又生龙活虎的凑过来。
不过他言行举止一直极为守礼，这次深夜来访，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大头领上岛了，请你速速跟我走！”石峰语气急切。
沈栖竹赶忙打开门：“李大头领怎么会来崖州？是临川王败了吗？花羊城还好吗？”
石峰见她未施粉黛，一袭白衣似仙，竟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丝恍惚。
沈栖竹难掩焦急：“石公子？”
石峰猛地醒过神来，赶忙摇头回答：“临川王大胜，这些日子逃上岛的流民其实是拜火教士兵所扮，今天他们披甲持械和大头领里应外合打上岛来，阿娘怕他们会对你不利，让我赶紧送你离开。”
知道花羊城没事，沈栖竹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压下其余疑问，立即转身回房去拿这阵子一直备在手边的包袱。
高嬷嬷在旁帮她披上一件漆黑的连帽斗篷，跟着她出得门来。
石峰明显被二人的速度惊了一下，也没有多说，将避瘴丸子分给她们，领着她们往外走。
别院的其他人早一些时间得到消息，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别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故而经过客房看见还未离开的洛忌时，沈栖竹难免一愣。
洛忌道他没有地方可去，想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石峰二话不说，大手一挥让他跟上，沈栖竹瞧了洛忌一眼，也没有多说。
到了院外，看见石峰这次竟然带了数百名身披皮甲的兵士过来，沈栖竹突然紧张起来。
阿爹说过，披甲是为降低战损，因而铁甲最好、皮甲次之。
岭南一带制甲的材料和工匠都稀缺，整个三十六寨也只有李贲的羌骑披的是铁甲，少部分精锐披皮甲，余下的可以算是赤膊上阵。
如今这些崖州兵士俱都披上皮甲，个个神情严肃，事情看来远比她想的严峻得多。
天边雷声阵阵，雨却始终未下下来。
沈栖竹跟在石峰身后气喘吁吁，有心想说这种天气在山间行走容易被雷劈，但看着眼前的处境，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半个时辰，先行一步的探哨急急折返禀报，有一大批水匪正在上山。
如今水匪和拜火教沆瀣一气，之前又在别院见过沈栖竹，眼下十有八九便是冲着沈栖竹来的。
高嬷嬷神色紧绷，“石公子，现在可如何是好？”
石峰深深看了一眼沈栖竹，坚定道：“嬷嬷放心，拜火教要想拿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高嬷嬷见他这副豁出命的架势，却是不喜反忧，因为这言下之意，怕是他们今天全死在这，都保不住沈栖竹。
沈栖竹终于忍不住问：“英夫人为何觉得李大头领会对我不利？”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商户之女，何德何能让堂堂拜火教教主花费心力。
石峰欲言又止，想了想，这会儿再遮掩也无济于事，便和盘托出：“落石谷一战，护国军驰援迅速，并未受地形和瘴气所阻，之后大头领就怀疑是有人策应，还向临川王泄露了避瘴秘法。”
他犹豫地瞧了眼沈栖竹，“当时都尉府特意派重兵保护沈府，大头领自然而然就怀疑到了沈家头上。”
沈栖竹心中一惊，她之前在茶馆根本没听到这些消息，“俚人秘法从不外传，我阿爹又怎么可能知道，要找内鬼也该先从三十六寨里找啊？”
“是。”石峰小心翼翼应道：“一开始确实是先从三十六寨里排查的。”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后来传出沈叔父和程都尉漏夜前往护国军大营，进献了一幅岭南地形图的消息，之后大头领就放话出来要整个沈家陪葬，如今他既然来到崖州，你再留在这里就太危险了。”
阿爹一向作壁上观，这次为何要横插一脚献地形图？沈栖竹惊疑不定，正欲再问，突然一道响雷打断了她，与此同时，树丛中也响起一声惊呼。
“什么人？”石峰压低音量喝问。
树丛里悉悉索索的钻出一名俚族少女，“峰哥哥。”
“希苋？”石峰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唤作希苋的少女扑到石峰身上抱住他，脸上一片惊惶，“李谦士把整个吊罗山围了起来，要放火烧山！”
英夫人所在的首领营寨正在吊罗山。
石峰大惊失色，推开希苋，扶着她肩膀问：“阿娘不是说要和他们好好谈的吗？怎会突然动起手来？”
希苋扫了一眼沈栖竹，“那些人好像是要找什么人，英夫人不允，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