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神思不属地回到清平院。
沈万安听完缘由，给何云秀另一只手也擦干净后，将帕子扔回盆里，“临川王说的不错，我也不认为程小姐有任何不得已的理由要去北齐找高无忌。”
他看着春凳上神情恍惚的女儿，叹了口气，劝道：“程小姐本就是个痴心之人，她对你是如此，对高无忌自然也是同样，一看到美丽的脸，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沈栖竹低头不语。
沈万安看得长远，不得不提醒道：“程小姐和高无忌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你心里做个准备，以后程小姐再有个什么，也不要太过伤心。”
“为什么？”沈栖竹猛地抬头。
她身子前倾，急切追问：“高无忌既然愿意花力气将她接过去，应该会好好待她吧？阿芝抛家舍国地追随他，这样的情谊，他难道忍心辜负吗？”
沈万安清醒开口，“生逢乱世，一个‘恋爱脑’，一个野心家，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沈栖竹怔怔出神，她知道什么是‘恋爱脑’。
只是阿爹之前跟她说起这个的时候，她还不信，可现在看到阿芝，又由不得她不信。
沈万安看着女儿的模样，突然也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你心思单纯，又太重情义，找男人更要擦亮眼睛，太有野心的不能要。万一像程小姐这样找了高无忌那种人，是要搭进去一辈子的。”
沈栖竹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想到陈凛，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胡乱点了点头。
沈万安见状，不禁眼皮一跳，心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
“设宴？”沈栖竹给何云秀按揉完身体，又拿薄被给她虚虚盖好，“大姐姐还说了什么没有？”
她边擦了擦额头的汗，边问观雪。
观雪道：“说是大老爷也向皇上禀告过了，到时会邀请各路宾客前来，算是沈家在建康的第一次亮相，让您吩咐下去，到时清平院上下务必都警醒一点。”
沈栖竹起身走到窗榻上坐下，拿起葵扇摇了摇。
观雪给沈栖竹倒了杯茶递过去，“大小姐还说，明日初一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会给大家详细分说。”
沈栖竹摇扇子的手一顿，想起明天要面对的场景，忍不住头皮发麻。
其实老夫人虽然不喜欢她，但也并没有多刁难她，每月只初一十五过去请个安便行了。
但哪怕是这样，她也浑身不自在，要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虚与委蛇，委实不是她的强项。
可惜，即便她再不想，该来的还是会来。
第二日，卯时未到，沈栖竹已睡眼惺忪地站在了正院门口。
她瞧着自正房鱼贯而出，端着盥洗盆的侍女们，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呵欠。
照以往的时辰算，估计还要再等上一刻钟。
沈灵华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栖竹立马将还想打的呵欠压了回去，端正身子，老老实实站好。
她前面的沈沅芷似有所觉，也回头看了一眼。
只大房的沈灵萝和二房的沈淑瑶、沈淑月三个庶出小姐一动不动，一如既往地安静。
一刻钟后，正房门终于被打开，沈老夫人身边的宋嬷嬷走了出来，略一欠身，“请几位小姐到花厅等候，老夫人稍后就到。”
沈栖竹便跟着沈灵华几人依次进了花厅。
花厅正中的八仙桌已撤下，只留两侧整齐摆放的扶椅。
像往常一样，沈灵华和沈沅芷分坐两侧最前面的扶椅，沈栖竹坐在沈沅芷下首，沈灵萝、沈淑瑶和沈淑月则依序坐在沈灵华那侧。
又等了一刻钟，沈老夫人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厅。
沈栖竹赶紧跟着众人一起起身行礼，“见过祖母。”
沈老夫人淡淡摆手，“都坐下吧。”
沈老夫人似乎昨夜没有睡好，眼下有些微青黑，单手支在榻几上，跟沈沅芷打趣几句，便进入正题。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十日后，沈家要设宴邀请建康的王公大臣，到时都打起精神来，别给沈家丢了脸面。”
沈栖竹跟着沈灵华几人起身应是。
沈老夫人摆手让她们坐下，又道：“华儿，你安排的怎么样了？若是忙不开，就让你几个妹妹过去帮帮你。”
沈灵华神情一滞，云淡风轻地道：“都在有序安排中，以前在邺城也办了几次，没有什么忙不开的。”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不要张口闭口提邺城，我们现在是大渊人，北齐是敌国，在北齐积攒下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沈灵华甚少当众被训斥，此时脸色微白，忙起身俯首，“华儿知错了，谢祖母提点。”
沈老夫人有心要给她留些面子，就又对着其他人训诫，“你们也要记住，若犯了忌讳，我绝不轻饶。”
沈栖竹便再次跟着沈沅芷几人起身应是。
沈老夫人这才缓下脸色，摆手让众人坐下。
沈灵华向沈老夫人说起十日后的安排，沈老夫人认真听着，间或指点几句。
沈沅芷偶尔插嘴发问，沈老夫人也都耐心解释。
沈栖竹和沈灵萝几人则一如既往安安静静，听她们三人说话。
终于大略安排完之后，沈栖竹以为可以结束了，却不料沈老夫人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沈栖竹心里一惊。
就听沈老夫人问道：“小六，听说你跟程家那个叛逃的小姐之前走得很近？”
沈栖竹站起身，垂眸应道：“是，我们关系很好。”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斥责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也该注意分寸，沈家本就身份敏感，你若张口闭口跟那个程家小姐关系好，让外人如何想沈家？”
沈栖竹刚要开口回话，却被身后的观雪拉了拉袖子。
她忽然冷静下来，低头应是。
沈老夫人眼神犀利地望了观雪一眼。
观雪立即低下头去。
沈老夫人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栖竹，“以后也不要总穿得这么素净，叫外人看了笑话。十日后就是宴请，若没有衣服，就出去买几套，不要到时丢了沈家的脸面。”
沈栖竹咬咬唇，垂眸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