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沈老夫人请完安,沈栖竹回到清平院。
趁着时辰还早,日头尚未太大,便吩咐人套车,带着观雪和书画上了街。
沈栖竹自来到建康,还未逛过街,也不清楚有成衣卖的布庄在哪里。
好在书画到建康许久,直接指路,让车夫带她们来到建康最好的布庄。
观雪扶着沈栖竹下了马车。
沈栖竹抬头一看,果然装潢华丽,迈步进去,立即便有丫鬟过来招呼,极为热情。
沈栖竹有点不习惯,便都交给书画去应付,自己带着观雪在布庄里略微逛了逛。
这家布庄占地颇大,还有一个二楼,似乎是专门用来招待世家小姐的。
正琢磨着,就见有人自二楼缓步而下。
沈栖竹眼睛微微睁大。
自二楼下来的两位小姐也看见了沈栖竹,异口同声惊呼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栖竹硬着头皮见礼,“杜大小姐,杜二小姐,好久不见。”
这两人正是杜怀的女儿。
之前杜怀任广州刺史时,她委实被这两位小姐折腾得不轻,直到后来程沐芝跟她熟识,这两位才渐渐地不再招惹她。
来到建康之后,她也向到慎儿打听过,说是杜怀怕这两位的性子在京城得罪人,赶到登州老家去了。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她们。
杜怀也是命大,不仅在胡骨之乱中活了下来,而且因为朝廷官员短缺,直接递补成了尚书令。
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杜怀才会将这二人接回来。
“你不是说不喜欢出门吗?怎么也会出来——”杜大小姐杜清瑾左右看了看,诧异道:“逛布庄?”
沈栖竹还未说什么,杜二小姐杜清容已经张口道:“姐姐你忘了,过几日沈府要设宴,想必沈小姐是来添置新装,想要到时一鸣惊人的吧?”
沈栖竹对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做派,早已习惯,甚至因为经历这么多,反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仿佛她还在花羊城,只是再也没有一个程沐芝来帮她解围了。
沈栖竹眼眶泛红,朝她们二人笑笑,“那到时你们可一定要来呀。”
杜清瑾和杜清容互相对视一眼,脑中都是同一个想法——这个沈栖竹莫不是疯了不成?
杜清瑾扬了扬下巴,“你要我们去,我们便会去吗?”
杜清容也跟着附和道:“就是,自然还要看我们有没有时间了,到时候再说吧。”
沈栖竹莞尔一笑,以往只觉得她们两个有些不好相与,如今看来只是幼稚了些,比那柳静妍不知好上多少倍。
杜清容看着沈栖竹的笑,只觉后背发凉,这人铁定是疯了。
杜清瑾灵光一闪,“你莫不是被那个沈沅芷刺激到了吧?”
沈栖竹一怔,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提到沈沅芷。
杜清瑾见她这副样子,反倒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奚落道:“早就跟你说了,人外有人,不要以为天下没有比你好看的女人,现在知道了吧?”
沈栖竹丝毫不恼,笑着点头,表示受教。
她身后的观雪和书画二人却只觉好笑,天下可没有比她家女郎还好看的人了,那个沈沅芷连提鞋都不配。
杜清容反应过来,忍不住好奇问道:“听说临川王早年流落北齐时,沈沅芷曾救过他,是不是真的?”
沈栖竹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茫然,甚至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杜清瑾‘哎呀’一声,“就是问你临川王和沈沅芷之前到底是不是有过一段……”
她说着两手握拳相对,拇指对着点了点,朝沈栖竹挤眉弄眼,“嗯?”
沈栖竹脑子一懵,半晌才找回声音,“……我不知道。”
杜清容切了一声,只觉无趣。
杜清瑾却追问不休,“那我听人说你跟那沈沅芷长得很像?这是不是真的?”
沈栖竹垂眸想了想,点了点头。
杜清瑾双手一拍,“那就对了!”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激动地跟杜清容道:“我就说临川王当初为什么对沈家那般照拂,这样就说得通了,肯定是看在沈沅芷的面子上!”
杜清容也跟着兴奋起来,不住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不然临川王平白无故为何会注意到一个商户人家?”
沈栖竹手微微发抖,嘴唇毫无血色,“我身体不适,先走一步,二位自便。”
见状,杜清瑾和杜清容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亢奋不已。
沈栖竹步履匆匆。
书画和观雪对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
夏至已至,清平院的潭水越发浅了,蛙鸣倒越来越响,总是扰人清梦。
柳树成荫,迎风飞舞,仍带不走炎炎暑意。
天还未亮,沈栖竹便被高嬷嬷叫起来,睡眼朦胧地沐浴更衣。
沈老夫人已经耳提面命,今日要打扮得华贵一些,不能丢沈家的脸。
书画略显兴奋,她早就想好生打扮一下自家女郎了,无奈沈栖竹并不喜涂脂抹粉,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观雪和高嬷嬷在一旁也难掩开心,绞尽脑汁为沈栖竹挑选头饰。
沈万安昨晚又送来一批新打的样式,直让观雪和高嬷嬷挑花了眼,觉得沈栖竹戴哪个都好看,一股脑地都想放在她头上。
沈栖竹昨夜并未睡好,起来一直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等到觉得头上越来越重的时候,才不得不打断二人,将那些叮叮当当的钗环拆下,只留下一个步摇和两个簪子别在头上。
观雪和高嬷嬷又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样确实不错,大方又不失俏皮,便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沈栖竹好不容易打扮完,满屋子人全都震惊得合不拢嘴。
浅绿色对襟,搭配粉色褶裙,裙摆宽松,裙长曳地,腰间用同样的粉色帛巾系扎,飘然似仙的同时,又将婀娜多姿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美得惊人,明眸皓齿,琼鼻朱唇,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
书画眼睛都看直了,磕磕巴巴道:“女,女郎,你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