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一阵耳鸣,慌乱垂眸,“我没,没听她提过。”
到慎儿‘咦’了一声,“那倒是奇了,现在建康城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自己竟没有说过吗?”
沈栖竹一味地摇头。
她身后的书画忍不住出声提醒,“女郎,会不会是杜家的两位小姐传出去的?”
沈栖竹身子微滞,这才想起了什么。
到慎儿疑惑地问:“杜家?你是说尚书令家的女儿吗?”
书画抿唇看向沈栖竹。
沈栖竹点点头,跟到慎儿解释道:“十日前我在秋水布庄碰见了她们,她们就问我五姐姐以前是不是救过流落北齐的临川王,我说我不知道,但她们可能以为我在有意替五姐姐遮掩。”
到慎儿微眯着双眼,“流言也是这几天才传起来的,按时间推算,还真有可能是她们。”
她手指轻捻,“她们没到京之前,何曾传过你五姐姐和临川王的事?可她们一到京之后,这传言就出来了,不是她们还能是谁?”
“可是她们传这个做什么?她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沈栖竹有些想不通。
到慎儿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对,她们一直待在大渊,按理说不可能知道这些,而且传这个于她们又没有好处。”
顿了顿,她忽然噗嗤一笑,打趣道:“要是这么猜的话,那最有可能传流言的倒是你五姐姐了。”
沈栖竹眉头微皱,“为何?”
到慎儿撇了撇嘴,正过身子面对面跟她说道:“那可是临川王,天下女子谁不想嫁他?”
她两只胳膊支在石桌上,把脸往前凑了凑,“你五姐姐这流言一传出去,大家都以为她和临川王有私情,怎么不得高看她两眼?”
“那有何用?”沈栖竹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到慎儿把身子往后一撤,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柳静妍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是怎么传起来的,还不是因为跟临川王扯上了关系,大家才注意到她。”
“退一步说,”到慎儿单手支着下巴,“临川王今年二十有五,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皇上一直都很着急,这传言一起,说不定就下旨让临川王迎你五姐姐进门了呢?”
沈栖竹垂着头,一言不发。
到慎儿望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说来也是奇了,你们沈家到你这一辈竟然一个成婚的都没有。”
沈栖竹愣愣抬头。
到慎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你那些哥哥姐姐,大的二十三,小的也和你一样有十七了,都是早该成婚再不济也该定亲的年纪了,怎么一个谈婚论嫁的都没有呢?”
沈栖竹眨了眨眼,思绪抽离出来,顺着她的问题想了想,“或许是祖父有意为之吧?”
到慎儿怔了怔,一点即通,不禁对沈玄肃然起敬,“若真是如此,你祖父当真是高瞻远瞩,那么早就认定大渊才是天下望之以为正朔所在了。”
她转头看了看沈栖竹,顿了顿,又一脸坏笑地凑过头去,问道:“那你怎么也没定亲?花羊城的男人都瞎了不成?还是你没遇到喜欢的?”
沈栖竹脑中下意识闪过陈凛的脸,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抚了抚鬓边的碎发,“我这一年单是能活下来都很费力了,哪有时间想这些。”
到慎儿还欲再追问,一直默不作声的观雪突然道:“女郎,有人过来了。”
沈栖竹吓了一跳。
观雪忙安抚道:“应该是来府赴宴的小姐们。”
沈栖竹松了口气,但一想着要出去应付一群陌生人,心又提了起来。
“……五小姐姿容绝代,谁见了不喜欢?”
“侯姐姐你莫要打趣我。”
假山外面的声音传进来,沈栖竹听出是沈沅芷,刚要起身出去,就被到慎儿拉住。
到慎儿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用口型对她道:“听听她们说什么。”
沈栖竹皱了皱眉,不等她说什么,外面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哪里是打趣,我们说的可都是真话,不然怎么会让临川王念念不忘呢?”
沈栖竹忽而停了动作,安静下来。
假山外面的沈沅芷娇笑一声,羞赧道:“还说不是打趣,不过是幼时与临川王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哪里有什么‘念念不忘’?”
“若不是‘念念不忘’,临川王又怎么会注意到沈家一个商户,进而联系上你大伯父的呢?”
“就是,若不是‘念念不忘’,临川王今日怎么会来?他可是连乐安公主的宴请都甚少参加的。”
沈栖竹和到慎儿齐齐一惊,对视一眼,临川王竟然来了?!
沈沅芷轻轻跺了跺脚,“哎呀,你们不要浑说了,叫临川王听见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小姐一阵轰然,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沈沅芷说个不停。
“听见了才好,听见了就肯定迫不及待把你娶进门了。”
“就是呢,难不成你不想嫁他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临川王,天下哪个女人不想嫁他?还是五小姐有福气,能得临川王的青眼。”
沈沅芷娇羞一笑,不置可否,只道:“是临川王重情义罢了。”
“本王怎么不知和你有什么‘情义’?”
一道低沉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一众小姐的说话。
众人一看来人,俱都惊惶失色,赶忙俯身行礼,“见过王爷。”
陈凛没有说话,只手指轻抬了下。
身后跟着的谦和见状,道:“都起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
陈凛面无表情,问道:“沈五小姐是吧?我们在北齐何地见过?你又什么时候救的本王?本王怎么不记得。”
语气平缓,却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大山压了过来一般。
沈沅芷两股战战,磕磕巴巴答道:“小女没,没说救过王爷,只是幼时跟,跟王爷在雍州远远见过一面。”
“远远见过一面?”陈凛语气冷淡,“本王在今日之前,跟你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沈沅芷脸色煞白,“小女,小女不知。”
“不知?”陈凛抬眸看了眼她身后,“要不要本王把你那个叫‘芳绿’的侍女抓起来审问一下,你再来说说你知还是不知?”
谦和给谦顺使了个眼色,谦顺点了点头,立即撸袖子要上前拿人。
沈沅芷吓得六神无主,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栖竹再也不能坐视不理,绕过假山,匆匆朝陈凛见礼,“王爷恕罪,五姐姐初来乍到,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