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秀抬眸看了眼身侧的沈万安，“就像你阿爹说的那样，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不要老是愁眉苦脸地去担心那些‘未知’。”
她喘了口气，沈万安挪动了下身子，让她倚得更舒服些。
何云秀缓过劲，继续道：“阿娘以前就是担心这个，后悔那个，结果每一天都过得不快活。现在，阿娘不希望你也这样，明白吗？”
沈栖竹鼻间泛酸，红着眼眶缓缓点了下头，“好。”
沈万安五味杂陈，他也不知道何云秀这话说的是真是假，或许她只是不想女儿因为她的身世而背负太大压力。
但他当着女儿的面，不能追问，因为他更知道，只有按照何云秀的说法去过日子，女儿才有可能获得幸福，否则，最后恐怕会万劫不复。
今夜注定是一个令沈家人难忘的中秋。
不管怎么说，何云秀能醒过来，就是极大的喜事。
何云秀自己也很是庆幸，她能在女儿大婚之前醒过来，能亲眼看着女儿嫁出去，已经很是知足了。
中秋之后，何云秀又在床上躺了几日。
直到墨守真说他可以功成身退，沈家可以回建康了，沈栖竹还有些如坠梦中，觉得眼前的一切幸福得不真实。
阿娘醒了，她自己马上也要嫁给……喜欢的人了。
墨守真没有说他和赵夫人后面的去处，只让沈栖竹带着苏叶回沈府，让沈府给她安排个活计。
苏叶哭红了眼也没能动摇墨守真分毫。
沈栖竹不知道墨守真的用意，只能默默陪着苏叶，看着她哭了一路，一下马车就一头扎进自己原先在清平院的屋子。
沈栖竹跟沈万安和何云秀说了一声，就赶忙跟了过去，听苏叶在房里瓮声瓮气地说没事，才放下心来。
等一切安顿妥当，沈栖竹才感觉到沈府的气氛古怪。
安静得出奇。
仿佛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让她隐隐有些忐忑。
这一切古怪在她搀扶着阿娘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祖母眼神流转之间处处流露着对阿娘的不喜，但言行上却没有丝毫为难。
只略坐了一会儿，寒暄了几句，祖母便让她扶着阿娘回去休息，还发话让阿娘以后都不必过去请安，养好身子为上。
体贴得都让沈栖竹怀疑祖母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阿娘手里了。
“哪是有什么把柄。”何云秀长于世家，对这些内宅争斗颇为熟悉，“你不是说你三伯父家的嫡女被远嫁了吗？应该是跟这个有关。”
沈栖竹经何云秀一提醒才发现，刚刚正院的花厅坐满了人，唯独没有三伯母。
“那跟祖母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她毕竟是长辈，要想立些规矩，我们还能将她打一顿不成？”沈栖竹还是想不通。
“胡说什么呢？”何云秀没好气地点了下她的鼻子，“你以后就是临川王妃了，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外人会当真的。”
沈栖竹吐了吐舌头，蹭了蹭何云秀的胳膊，“我这不是私下跟您说话么，没顾及那么多。”
何云秀摇头哂笑，“那也要少说。”
“知道了。”沈栖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赶忙问道：“您还没说祖母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
何云秀看出女儿的心思，也没再继续训诫，顺着她的意，回答道：“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马上就是临川王妃了。”
沈栖竹怔了怔，“就因为这个？临川王妃又如何？”
何云秀见眼前就是清平院了，又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外人，才轻声解答道：“看的不是你的面子，而是临川王的面子。你大伯父还在临川王手下做事，你祖母可不得掂量掂量吗？”
她叹了口气，“后宅女子靠得无非就是男人在外面的地位，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
沈栖竹若有所思，嘴唇颤动，“那这样说来，是不是我以后出去都不再是代表沈家，而是代表临川王了？”
何云秀缓缓点头，“你能想到这层，还不算笨。”
沈栖竹脸色煞白，她恐怕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代表沈家的时候就不知不觉树敌颇多，到时代表临川王，再无意识树敌可怎么办？
这婚事可以再商量一下吗？
当然不可以。
转眼间就到了成婚的前一晚，何云秀见女儿还在问这种傻问题，忍不住训诫道：“你明日便要成婚了，成婚以后就是大人，就是临川王妃，不能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
沈栖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袖子，呐呐无言。
何云秀往她手里塞了一本画册，脸色有些红，不自在道：“你好好把这个研究一下，我看那个临川王人高马大的，你不做好准备，恐怕……恐怕吃不下，万一受伤就遭罪了。”
沈栖竹听得云里雾里，不懂阿娘在说什么，下意识翻开画册。
她盯着看了好几眼，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画的是什么，登时把册子扔到一旁，羞得直跺脚，“阿娘您给我看的什么呀！”
何云秀也是臊得不行，但她要是不说，最后受罪的还是女儿。
她伸手将册子拿起来，掸了掸，又塞回沈栖竹手里，“阿娘是为你好，男女之事若不知轻重，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女人。”
顿了顿，何云秀顶着热得冒烟的脸，事无巨细地交代，“听说那个临川王二十几年都没和女人睡过觉，一碰上你，肯定血气方刚。你到时不能由着他，该叫停就叫停，知道吗？”
沈栖竹垂着头，下巴已经抵到胸前，耳垂红得滴血，声音极轻，“……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何云秀交代得过于细致，沈栖竹一夜都没有睡好。
可就算这样，特地从宫里接过来的梳妆嬷嬷还是止不住地夸赞，“老奴给贵人上了半辈子的妆，还从未见过像王妃这般粉雕玉琢的美人，怪不得临川王非您不娶，老奴见了您都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沈栖竹庆幸自己正在上妆，不能做过多反应，也不用开口说话，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