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毫不意外，他虽然没有见过万清，但从沈栖竹的口中也能猜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引桓容发现胡骨异动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陈凛又问：“江陵这里呢？发现什么没有？”
林洗面有愧色，“末将无能，没有找到韩山在此活动过的迹象。”
陈凛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半晌，他方吩咐道：“那就沿边境查一查，谁曾和北周有过来往，重点看一看有没有京中之人跟北周有牵扯。”
林洗俯首抱拳，“是！”
秋风瑟瑟，碧绿的湖面飘着黄色的落叶，别有一番趣味。
陈凛抱着依旧困顿的沈栖竹来到八仙桌边，低声哄道：“我们喝口羊肉羹再睡好不好？侍医说这羹对女子身子有益处。”
沈栖竹眼皮都睁不开，将头埋进他怀里，哼唧一声就又没了动静。
陈凛有些发愁。
一旁高嬷嬷看着沈栖竹的模样若有所思。
“你闻闻很香的，你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喝一口尝尝？”陈凛舀了勺羊肉羹到沈栖竹面前哄着。
沈栖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羊肉羹，鼻子皱了皱，突然推开汤匙，扭头干呕起来。
陈凛大惊失色，“叫太医！”
***
沈栖竹躺在床上，安慰陈凛，“我觉得没事，应该就是赶路累着了，你别那么紧张。”
陈凛面色紧绷，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从次间到屋外，满地都跪着下人，跪在最前面的是林洗，他满头大汗，却不敢抬手擦一下。
侍医战战兢兢，搭着帕子给沈栖竹号脉。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收回手，想了想，到底觉得不保准，又细细询问了高嬷嬷和书画等人。
待确认沈栖竹这几日的症状，侍医提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起身俯首下拜，“恭喜皇上！皇后已有一月身孕了！”
陈凛表情还是紧绷，只是眼睛眨了眨。
林洗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朗声贺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其余下人纷纷跟着恭贺：“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陈凛仍旧眼神茫然，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呆滞。
沈栖竹又惊又喜，眼泛泪花，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夫君！”
陈凛猛然回神，下意识回握，片刻又慌得松开，生怕握疼了她。
“赏！”
陈凛终于反应过来，龙颜大悦，抚了抚沈栖竹的手，回过头让一地跪着的人起身，道：“行宫上下每人赏银十两。林洗护主有功，赏金百两，禄田五百石。”
下人们大喜过望，林洗亦是笑逐颜开，俯身谢恩。
一时间，气氛调转，人人都喜气洋洋。
侍医又尽职尽责地将怀胎要注意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陈凛认真听着，牢牢记下。
待众人退下，陈凛将沈栖竹轻轻拥进怀里，“谢谢你，竹儿。”
沈栖竹靠在他的胸膛，又是欣喜又是害怕，但到底还是欣喜更多一些，“我们有孩子了。”
“嗯，我们有孩子了。”陈凛说话的尾音都有些颤抖。
沈栖竹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肩膀，“侍医说我前些日子舟车劳顿，后面两个月最好不要劳累，等坐胎满三个月才能稳妥，那巡狩怎么办？”
“你的身子要紧，只管在益州养着，不必去管巡狩，我看谁敢有话说。”
沈栖竹从陈凛怀里退出来，仰头看着他，“那你呢？”
陈凛轻笑道：“我自然要陪在你身边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沈栖竹扑哧一笑，“那如厕更衣也要在一起吗？”
“有何不可？”
沈栖竹皱了皱鼻子，将头扭到一边作嫌弃状，“我才不要。”
陈凛抬起她的下巴，和她脸对着脸，“怎么？有了孩子就开始嫌弃夫君了？”
沈栖竹脸颊泛红，轻咬下唇，“你惯会冤枉人。”
陈凛眼底一暗，低头亲了上去。
好一会儿，他猛然松开她的唇，刚才想起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行房事。
陈凛压下内里躁动，搂过她，帮她顺着气。
沈栖竹轻喘着，忍不住锤了他一下，“我怀着身子你都不老实。”
陈凛哈哈一笑，“为夫冤枉，实在是夫人天姿国色，令为夫根本忍不住。”
沈栖竹又使了些力气捶他，羞得说不出话。
两人就这么笑闹一阵，慢慢地沈栖竹又开始犯困，陈凛便靠在床头，哄着她睡去。
等沈栖竹睡着了，陈凛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叮嘱高嬷嬷等人进房寸步不离地守着，又吩咐谦顺亲自在房门外站岗，这才带着谦和去了书房。
林洗一早就在书房外等着。
陈凛见了也不奇怪，摆手招他进去。
因想尽快赶回去守着沈栖竹，陈凛话不多说，连下数道命令给林洗和谦和，进行战略调整。
原本他是打算后日启程向北前往登州，益州这里跟北周和突厥的联军碰一碰，以此试试他们的斤两的。
但现在沈栖竹要留在益州养胎，那就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有了。
陈凛直接命沈定山、章昭达等几名大将率军赶来益州，力争靠着兵力优势，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算北突联军仍旧选择进攻，也务必要将战场拒阻在益州之外，不能让沈栖竹受一丝一毫的惊吓。
等一切交代妥当，陈凛又片刻不停地赶回沈栖竹身边。
沈栖竹仍在梦中，睡颜恬淡。
陈凛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只觉天下就在眼前。
***
一晃初冬将至。
沈定山和章昭达、小灵子等人于月前便率军抵达益州，在北周边境摆开阵势。
北周和突厥的联军却迟迟未至，明明早就在北周都城集结完毕，就是不见动身赶来益州的迹象。
陈凛知晓以后，也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
沈栖竹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侍医说胎像稳固，母体康健，若要回建康，那当下动身最合适，等月份再大一些，反而不好再舟车劳顿。
陈凛一听，当即决定三日后出发回京，吩咐小灵子去备船，走水路不用二十天便能回到建康。也是刚好时值初冬，等天再冷一些，河面结冰就不好走了。
一切就绪，静待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