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冷雾，货车的尾灯渐远，仿佛被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吞没了似的。
王学安叹了口气。
呼出的白雾未散，便听见脚步声走近。
转头去看，只见许书华双手拢紧军大衣走过来，“走吧，院长满世界找我们呢。”
王学安皱眉：“他不是在巴巴地招呼着关系户吗？怎么发现的？”
他们明明都依据研究院流程，以“派遣采样素材”的名义，让他们离开了，陈伟航那厮属狗的，这样都嗅到了不对劲？
许书华知道他误会了，噗嗤一笑，“不是，说的是你家小郑把跟着宋之乔来的资方扭送到安保审查室了，这不是小郑有任务离开了，所以不就得找我们两个老家伙过去瞧瞧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资料吗？”
王学安这才想起甄苏苏被设局的事，表面没什么情绪，内心却计较起来——行呀，男的设计他的弟子，女的则盗窃科研成果，落到他手里，那就好好掰扯一下了。
不然，真以为他王学安的弟子好欺负？
看到王学安这表情，许书华就知道有人要倒霉，忍不住说：“今晚怕是好多人睡不好觉呀……”
事实上也是如此——
宋之乔被安置子在简陋的房间中，本就一肚子邪火，怎么也没料到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猛地被人破门而入。
没等她尖叫求救，黑洞洞的冰冷金属管口和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就同时落在她的脸上。
“你们、你们是谁，不知道我是你们院长的贵客吗？！”
宋之乔被人强行拽起的时候还在挣扎，但领队却显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直接下令：“捂嘴，带走！”
……
……
寒冷的夜色中，通往b市的偏僻村路上，张民竖起耳朵，心惊胆战地听着远处的丧尸低吼，紧张地握紧手电筒，死死盯住前方漆黑的路面。
忽然看见身边的年轻小伙想跑进暗巷里，他连忙快步上前，把人拉住：“小赵，你答应过我不会单独行动，也不会进村子的！咱俩就两个人，村里头丧尸十只手指可数不过来，你没听见它们的叫声？你跑进去是想送死吗！”
赵立军脚步一顿，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倔强地砖过来：“张哥，你先回去吧，我必须找到他们……”
张民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他们都变成丧尸了，以姓顾一行人的手段，就算找到了，只怕你也认不出来……”
赵立军：“他们和我一起长大，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军本来就很遗憾，后来听说市内人手不够要招募志愿者，也是头一个报名，我……我……”
嗓音哽咽了一下，赵立军揉了揉发胀的鼻梁：“而且，还有我弟，他才十二岁，他，他不就觉醒了个空间系吗，居然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悄悄跟着一起出任务了，我，我得找到他……”
张民知道赵立军父母前几年就走了，这弟弟还是他拉拔着养大的，兄弟二人感情特别深，这时候也不好再劝，只能宽慰：“说起来，姓顾一行人没说遇到小丧尸，可能你弟弟还活着，走吧，张哥陪你！”
赵立军：“张哥，你还有家人孩子，你女儿还小，你就先回去吧，别让嫂子担心……”
“放屁！”
张民抬手就在赵立军脑袋上敲了一下，语气又急又气：“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我还能眼巴巴看着你一个人瞎转送死不成……”
留意到赵立军一脸坚决的表情，张民叹了口气：“咱们可是能交出项背的生死搭档啊！你既然不走，我还能自己走不成？但你要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们没有武器又没有异能呀臭小子，待会儿遇到丧尸就跑知道吗？”
一顿，拍了拍还想劝他离开的赵立军，“走吧，你也别去瞎找什么小路、暗巷了，姓顾那行人不是说是在开车路上遇到的吗，咱们再往前面搜索一下。”
手电筒往前面漆黑的路上照去，尤其在两边的树丛照了照，确认没有丧尸丧心病狂地藏在里头后，张民才谨慎地向前走。
赵立军也是如此。
“这气候真是越来越反常了，往年入冬，也没有早晚温差相差这么大的，白天还37c，今晚，都零下3c了……”
张民边走边揉了揉发僵的手指头，忽然，强光晃过了一个身影，他惊得下意识去摸腰间——平时执勤时，那儿总别着基地统一配套给他们的新型武器，子弹是航天局最新研制的，打丧尸脑袋还能制造爆炸效果，可惯用了。
可现在是休息时间，武器早交回岗亭了，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腰带。
“麻蛋！”
张民连忙慌张地摸向脚边，从腿侧皮套里抽出一根包了铁皮的加固防暴棍，是基地统一配发的制式武器，虽比不得新型武器的威力，但敲丧尸脑袋最管用。
“锵锵——”
两根防暴棍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挥出。
张民和赵立军浑身肌肉绷紧，默契地再次把手电筒对着刚刚晃过身影的地方，谁料，一道更刺眼的光团在“丧尸”掌心上炸亮！
张民和赵立军失去视力的短暂瞬间，心里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丧尸居然也拥有异能了？！
但他们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眼前一白的一霎，就第一时间在地上翻滚，左右夹击冲向丧尸所在的位置。
朦胧的视线里，两人高举防暴棍，眼见就要敲向丧尸的脑袋，谁料，丧尸居然尖叫一声，抱着脑袋蹲下，还满嘴：“别杀我，别杀我！”
两人猛然一顿，防暴棍一左一右交叉着夹在丧尸的咽喉间——手背上突突的青筋，是他们畜力随时要敲爆对方脑袋的警戒。
眯着被强光照得刺痛的眼，在逐渐适应强光之后，他们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赵立军没好气地开口，“小姑娘，大晚上的你在夜游吓人啊？哪里来的？谁？身份证号报一下！”
冯楚冷得瑟瑟发抖，她连打了几个喷嚏，规矩地报出自己的资料。
张民觉得她的名字有些耳熟，正想仔细再问，忽然就听到一个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在路边堆放的市政水管里传出：“哥……哥，是、是你吗？”
赵立军如遭电击，快步冲过去，只见一个冻得嘴唇发紫、面色苍白的少年趴在水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