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玉眼神温柔。
“母亲放心吧,这院子里谁都拿女儿当心尖上的肉来疼宠,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你就好好在书院教书就是,怎么样?可有好苗子?”
提起这个,洪芸娘眼前一亮。
“陶家果然是大家,也不知这寻生的本事是哪儿来的,书院中一共三十六个女子,都是好苗子,个个骨气硬朗,出身虽一般却不卑不亢,若是用心栽培个四五年,定然能成器。”
“那母亲不是功德无量吗?”
“是陶家功德无量,从前在蜀州真是有些作茧自缚,以为自己是什么能耐人,自命不凡的很,去了崇真院才知道天地浩大,有那么多人杰地灵,是我想左了,我很喜欢那里的氛围,眼下什么都不想,就盼着能把这些孩子们带大带好,一茬又一茬的长起来再四散到各地,终有一日,这女子也能撑起半边天的!”
孟昭玉看着母亲,宛若新生般的光彩,不由的为她高兴。
自己有了新生活可奔,母亲亦然。
老天爷虽然让她们吃了很多苦头,但现在都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了,真好!
一瞬间似乎也不觉得非得给母亲找个伴,她的后半生若是能全心全意的在书院实现抱负,也是另一种安度晚年了吧。
于是就把许多心思藏了下来,鼓励道。
“母亲放手去做吧,我这里什么都不必操心,女儿不才,成不了母亲心中所念所想,但现在看到有那么多的孩子可以让你记挂和教育,我也高兴。”
洪芸娘握着她的手,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志不在此,否则以她的聪慧也能成就一番不错的事业吧。
陪着吃了晚饭,又和外孙女长乐玩了片刻,洪芸娘方才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崇真院,路上已经有些天色渐沉,四周的商铺开始掌灯,她一路上都没有过多关注,脚步匆匆,直到差点撞入一男子怀里,方才堪堪停止脚步。
“冯统领?”
“又见面了,我与洪娘子还真是有缘,这几个月总是能碰上。”
他笑得坦荡,但洪芸娘却觉得奇怪。
若不是顾及着他是阿云的小叔子,自己才懒得与他说那么多,收敛起些许的不耐,直言道。
“此缘大约是冯统领安排的吧,你当差的地方和住的地方都不在这个方向,所以你会与我碰上该是有意为之,不知道冯统领有何赐教?”
她直接,冯晋也越发喜欢。
“哈哈哈”狂笑几声后,惹来不少路人的注视,二人就这么对峙站着,看上去很微妙。
“洪娘子若不着急的话,移步临仙楼吧,我有话与你说。”
冯晋眼眸深邃,态度明朗。
他这年纪不想畏手畏脚的,若成就成,若不成那就想法子成!
但做这些事情前还得让洪娘子先清楚自己的心意才行,这才有了今日当街拦路的场面。
洪芸娘瞧了眼天色,张口是想拒绝的,但面对冯晋一脸诚恳待人的模样,又有些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他身边,前往临仙楼。
路不远,但不知为何却是洪芸娘走过最慢的一段路程,她自来了金陵城后似乎一直在忙。
忙女儿女婿,忙侄儿弟弟,忙外孙女的诞生,忙教导崇真院的孩子们,所以她也习惯了脚步匆匆。
但在他身边走的这几步路就好似时间都定格了一样,缓缓而行,眼睛也不全然是盯着前路,时不时的还会看看四周的行人和铺子。
突然惊呼,“这竟然有家钱塘菜馆?”
冯晋笑笑,“我以为洪娘子早就发现了呢,你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的走了恐怕有二三十遍了吧,没注意?”
洪芸娘讪笑。
“确实没注意,还是说这家铺子是日前才开起来的?”
“半年前定下的铺子,三个月前刚修葺好,但开业确实是半个月前。”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
洪芸娘疑惑,但很快就从他促狭的眼神里明白过来,随即讶然,“你是东家?”
“洪娘子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下洪芸娘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看着冯晋好像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欲言又止的打算拒绝,但这种事情若是自己先开口,猜错了怎么办?
以后见着岂不是尴尬?
而冯晋没有给她多思索的时间,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点你该是吃过饭了,我也不问你去不去尝鲜!要不咱们不去临仙楼,带你去这店里看看?你是钱塘人,给我点意见也是好的。”
“我对经商之事并不擅长,意见也未必有用!”
“我若是要问经商之道,直接找哥嫂就是,请你去看自然是有别的想法,洪娘子就莫要推拒了,如何?”
洪芸娘也不想扭捏,加上自己确实有些好奇,点点头就往里面走进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别有洞天。
看着看着甚至有些熟悉,直到看见一处月门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后,眼神里的惊讶彻底爆发。
“你……是阿云告诉你的?”
“我就说洪娘子很聪慧!要进去看看吗?”
洪芸娘拒绝不了。
这月门与她儿时的那一道完全一模一样,其他不论,单就是这一份用心,她都已经难以抵抗。
点点头,然后就有些不大置信的推开那门,很快就有一个精致秀丽的小院跃于眼前。
和她记忆中的毫无二致,甚至还有些地方是故意做旧的,她身临其中,就连角落里的那一株爬山藤蔓都一样。
眼眶倏然就红了…
指着那一处就慢慢的回忆从前,“阿爹以前可喜欢在那墙藤蔓下教我习字,让我要以藤蔓为戒,不可做攀附之人,我当时还觉得疑惑呢,哪有人日日夜夜要对着不喜欢的藤蔓不直接挖掉,可后来才明白,这是要让我如镜正衣冠般,永远记得这个道理!”
可惜,如今藤蔓重现,道理根植心底,阿爹的音容笑貌却随着时间的消逝开始模糊起来…
泪水不自觉的盈满眼眶,她突然好像阿爹,想向从前那样伏在他的膝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