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是四节连上的公共课,上到四点半。
林清嘉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那种软绵绵的金色,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边缘泛着一圈亮光。
她把课本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插在白衬衫口袋里,帆布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陈红她们走在前面,到了楼下就分开了,“清嘉,明天见。”
林清嘉往校门口走,卫红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把课本放在旁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了吧?”卫红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四节课连上,坐都坐累了。”
林清嘉把头发拢到耳后,“还行,就是后面两节犯困。”
卫红笑了一声,“今天上课打瞌睡没?”
林清嘉羞赧一笑,她下午上课经常没精神,即便是睡了午觉还是容易犯困,之前高中的时候还经常被老师误以为是晚上太用功导致睡得少了。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小街。路两边的槐树叶子开始落了,几片枯黄的小叶子飘在挡风玻璃上,赵姐开了雨刮器扫掉。
“找阿姨的事儿有信儿了吗?”林清嘉靠在车座上,突然想起来。
“有。今天中午刚联系了一个,家政公司推荐的,说做了十几年饭,擅长家常菜。约了明天下午来试菜。”
卫红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让她做几个你爱吃的,看看她的手艺。”
“好。”
车子拐进小区,门口的保安还是那个年轻的,看见车牌就抬了杆,卫红把车开进地库停好。
林清嘉推门下来,拿上课本,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林清嘉拿钥匙开门,门很沉,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走廊那头透过来。
“有人?”卫红说着就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林清嘉前面。
厨房里传来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就见林峰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汽水。
林峰看到她们,笑着走过来,把汽水换到左手,右手在林清嘉头顶上揉了一下,“回来了?”
林清嘉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偏头躲了一下,但嘴角已经弯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上课?”
林峰喝了口汽水,靠在走廊墙上,“我今天下午没课,不放心你,过来看看,第一天上课,怕你找不着教室。”
林清嘉把被揉乱的头发拢了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卫红在玄关换了鞋,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一袋水果,旁边还有一盒点心。
她把水果拿出来洗。
客厅里,兄妹俩一起坐到沙发上。
“宿舍的人怎么样?好相处吗?”林峰关心道。
“还行。三个室友,都挺好的。今天上课还帮我占了座。”林清嘉把课本收好。
林峰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那就好,我就怕你跟人处不好。”
林清嘉把抱枕拿过来搂在怀里,“我哪有。”
不过是没有遇到特别要好的,她上学的时候跟班里同学关系都还行。
林峰看了她一眼,“行,你有理。”
岁岁也就在村里上小学的时候,跟她当初那个同桌关系要好点,后来搬家转学,就很少再看到她跟那个同学走得特别近。
好几次,家里人都担心她在学校被人欺负,爷爷奶奶还偷摸让他下课去她班上看看。
卫红从厨房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林峰拿了块苹果,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们明天试菜,要不要我过来帮你把把关?”
“你想来也没人拦着。”林清嘉也叉了一块水果。
“算了,我明天有事。”
快到六点的时候,林峰站起来,“我走了,晚上还有事。”
“啊,”林清嘉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语气满是说不出的失落,“不留下来吃饭吗?”
林峰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又揉了一下她的头顶,“下次,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清嘉这次没躲,点了点头。
目送三哥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从楼道那头传过来。
林清嘉关上门回到客厅,卫红还在厨房忙活。
又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银杏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是奶奶的声音。
“奶奶,是我。”
“岁岁!”奶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你吃饭了没有?”
林清嘉靠在沙发背上,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还没呢,卫红在做。奶奶,你跟爷爷还好吧?”
“好着呢,你爷爷今天还去菜市场买菜了,买了条鱼,非要自己杀。”
电话那头传来林父的声音,“你说这些干嘛。”
林母:“我跟孙女说话,你别插嘴。”
“伯娘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一早就去厂里了,一个个都说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了。”
林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天天忙,你们都在外面上学,他们现在更是一心扑到工作上。”
林清嘉理解大人们忙工作事业,但也知道这么大的房子里就爷爷奶奶两个人,是有点孤单。
不过,“大哥走了?”
提起这个,林母又叹了口气,藏不住的担忧,“回来的第二天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临时有任务。”
林清嘉也沉默了。
“岁岁,你等一下,虎符在旁边听见你声音了,一直在叫。”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爪子在地板上跑的声音,“哒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虎符特有的那种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鼻子凑到听筒上嗅东西的呼哧呼哧声。
林清嘉握着听筒,嘴角一下子就弯了。
林母在电话那头笑着,“你看看牠,急得不行。”
然后是一阵爪子抓地的声音,金属盆被碰了一下,哐当一声,奶奶说“慢点慢点”。
林清嘉听见虎符把鼻子顶在听筒上,发出她熟悉的委屈声,那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以前牠每次想出去遛弯又要人跟着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林清嘉拿着电话,对着听筒喊了一声“虎符。”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呜呜咽咽的声音更响了,夹杂着爪子在地上刨的声音,还有尾巴甩在什么东西上的啪啪声。
林母在旁边说:“你看牠急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又是一阵撕扯的声音,好像是虎符在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林母急忙喊了一声:“哎哎,绳不能咬。”
就听见虎符被人往后拉的声音,但牠还是拼命往听筒这边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牠想你想得不行,天天趴你门口,谁叫都不走。”
林清嘉听着虎符在电话那头委屈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笑了。只是,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用空出来的手转了转镯子,“虎符,等国庆我就回去了,回去带你遛弯,吃好吃的。”
虎符当然听不懂,但它听见林清嘉的声音,喉咙里一直发出“汪呜”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