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阳台门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厨房里刘阿姨还在忙活,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在空气里散开,林清嘉的肚子刚才叫了一声。
“喂,您好,连环画苑。”是个年轻的女声。
“您好,我找程寄舟程编辑。”
“程主编啊,您稍等,我帮您转过去。”
“今心!”
程寄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明显压着的兴奋,“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你好几回了,你家里说你下乡了,说你去外地,说你上大学了,你到底忙什么呢?”
林清嘉靠在椅背上,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程老师,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外面,没接到。”
“可不是嘛,你七月寄来的稿子,我收到当天就看完了,看完就想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后来我又打了好几回,每次都找不到你。”
程寄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攒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倒出来。
林清嘉在这边听着,有点心虚。
她七月寄出去之后,确实把这事给忘了。忙着下乡,忙着去剧组,忙着开学,稿子的事儿压根没想起来。
“你那篇悬疑短篇,《碎布玩偶》,我看了。”程寄舟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些,“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紧张。”
林清嘉握着听筒,没说话。
“发表了。上个月出的,反响特别好。”
程寄舟顿了顿,“你知道我们报社的连环画板块一直是最火的,其他板块的读者量连它的零头都不到。
你这篇小说发在那个文学副刊上,本来我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你之前连环画卖得好,想着挂你的笔名总能带一点读者,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清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着?”
“订阅量翻了一倍,不是副刊翻了一倍,是整个文学板块翻了一倍。”
程寄舟的声音又高了一点,“读者来信雪片一样飞过来,都是问这个作者是谁,以前是不是画连环画的,还有没有别的作品。
你以前的书粉也写信来了,有的问你以后是不是不画连环画了,有的说喜欢你的悬疑小说,说你写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林清嘉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今心?你还在吗?”程寄舟那头没有听动静,以为信号不好。
“在。”
“你不高兴?”
“不是。”林清嘉想了想,“就是有点意外,我写那个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碎布玩偶》是好早之前就写好的,上次翻出来后稍微改了点内容。写完之后她画了个简单的封面,连同一张黑白插图,用挂号信寄过去,寄出去之后就忘了。
是真的忘了,要不是昨天奶奶说对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家里,她都快忘到脑后去了。
“程老师,那篇小说的反响,具体是什么样?”林清嘉问。
程寄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具体的?我告诉你,文学副刊的读者来信从来没有超过三位数。你这篇《碎布玩偶》一发,我们收到了几百封信。
有说故事好看的,有问还有没有续集的,还有问能不能把它改编成连环画的。”
说到这里,程寄舟顿了顿,似是感叹,“‘今心’这个笔名是越来越火了,以前你的读者受众还是有些局限,这次给了这么大的惊喜。”
林清嘉听着,心里有个地方慢慢地、不太真实地亮了一下。
“你上次的那篇连环画还在卖,出版社那边加印好几次了,读者来信里面,有不少人是看了才去买报纸的,他们说看到笔名是‘今心’,就知道东西不会差。”
程寄舟又说,“今心,你的读者在等你,他们想知道你接下来画什么,写什么。你不能再这么消失了,一消失就是几个月,电话打不通,信不回,你知不知道读者会跑?”
林清嘉被他这几句话说笑了,“程老师,我没消失,我就是……事多。”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事多?你一个大学生,能有多忙?”
程寄舟接着说,“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有一些你的老读者,就是看你连环画的那批人,买了这期刊物之后认出了你的笔名,写信到报社来。问了同一个问题。”
林清嘉握着听筒,等着。
“他们问你,今心,你是不是以后不画连环画了?”
林清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她投稿这篇悬疑短篇的时候,没想过连环画的读者会怎么看。
在她心里,画连环画和写小说是两件事,她可以同时做,不需要选一个。但她没想过,她的读者会担心她放弃了连环画。
那些读者可能从她的第一本连环画就开始看了,可能每一本都买了,可能等她的新书等了很久。他们在信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大概是真的在担心,担心她转了方向,担心等不到她的下一本了。
“您怎么回的?”林清嘉问。
程寄舟说:“我还没来得及回,想先问问你。”
林清嘉沉默了,她靠在沙发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白色的地板上,一摇一晃的。
“程老师,您帮我回吧。”林清嘉说,“说我没有不画连环画,只是在尝试一些新的东西,连环画会继续画的,下一本已经在构思了。”
程寄舟一喜,追问:“下一本有想法了?”
林清嘉想了想,“快了,有想法了。”
程寄舟兴奋地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挂了电话,林清嘉把听筒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卫红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岁岁,菜好了,可以吃饭了。”
林清嘉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卫红把碗筷递给她,刘阿姨在旁边搓着手,“尝尝,咸淡不知道合不合适。”
林清嘉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刚好,不腻不柴。
“好吃。”
刘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一起坐下来吃吧。”林清嘉没有让人在边上看着她吃饭的习惯。
刘阿姨摆手,“不了不了,我把厨房收拾好就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烧饭。”
既然这样,林清嘉也不再坚持,给了卫红一个眼神。
卫红跟着刘阿姨回到厨房,跟她说清楚每天的上班时间和工资,之后买菜这些活也都要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