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到了苏家表妹出嫁当日,白念婉带着阿圆,备上贺礼,去了苏家贺喜。
大舅母唐氏亲自将她引进后院。
席间,她一落座,身边就围上来几位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白念婉回京一年有余,鲜少出现在人前,这几人对她好奇之外,更多的则是想趁这次难得的机会与她打好关系。
即便是不能结交上,在她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其中一位关切问道:“世子夫人,听说您前些日子生了病,身子可有好些?”
白念婉看着眼前这并不相熟的女子,露出一抹浅笑。
“多谢关心,我好了许多。”
她大病初愈,就算上了胭脂,眉眼间依旧难掩病容。
几人和她说了会儿话,见她似是有些乏力,知晓她身子柔弱,都识趣地没再聊下去。
等到宴席结束,白念婉又去看望了一下苏老夫人,就准备和阿圆回府。
白念婉被管家送出府门,远远瞧见萧令安立在马车旁,他身上还穿着官服,应该是直接从衙门过来的。
“你怎的来了?”白念婉下了台阶,萧令安忙走上前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阿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脚步稍缓,跟在后头。
“我下值早,顺路就过来了。”
白念婉点头轻笑,这个说法她接受了。
萧令安以为她在打趣他,微红了脸,轻咳一声,低下头,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是我想你了。”
他想一下值就能见到她,索性直接来了苏府,等她一起回去。
闻言,白念婉耳畔一热,她没说话,却不由得加快脚步,两人牵着手,上了马车。
苏府宾客慢慢散去,不少人陆陆续续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一时觉得牙疼。
世子夫人只是来参加婚宴罢了,萧世子竟眼巴巴亲自来接人,两人的夫妻之情当真是好得过分。
还有几位夫人见此,羡慕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和白念婉交好的想法。
……
春意楼,二楼一间厢房内。
一美貌女子浑身赤裸地躺在小榻上,她双手垂下,眼含泪光,心中屈辱万分。
而正在作画的男子,看见她这般模样,冷哼道:“不过就是个卖身的,装什么装?给本公子笑!”
玉筝惨白着脸,她抹了一把泪,硬是挤出一丝笑容,钱三沉着脸,继续动笔。
半个时辰过去,钱三画完,看着手中这张活色生香的美人图,他满意地直点头。
这样完美的画他可不满足自己一个人看,他要让旁人都知晓这是他钱三的佳作!
钱三将画收进怀中,丢下一叠银票,就推门走了出去,玉筝穿好衣裳,汹涌的泪再也止不住。
每次这个人一来,都会强行要求她配合他作画。
一开始她自然是不从的,可是只要她不从,这人便会对她拳脚相加,还口口声声说只是画一幅画而已,又没什么损失。
他出身富贵,她无法抗衡,只能妥协,想着这或许是他的癖好,结果第二日她的画就在市井中流传开来。
可怕的是,凡是看过画的男人皆称赞作画之人的画技非凡,却因着这画,对她出言无状,极尽侮辱。
每次被人羞辱过后,她总会羞愧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几百两银子,一想到等攒够了赎身银子就可以和心爱之人成婚,两人可以过上平静美好的日子……想到那人,她又舍不得了。
玉筝痛苦地闭上双眼,只需要再忍受一段时日,她凑够银两,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钱三心情甚好,他走出花楼,途经一处巷口时,被人一把捂住嘴,对方力气极大,钱三挣脱不过,很快就被拖进了一处狭小的巷子里。
此时天空划过一道惊雷,阴云密布。
捂住钱三嘴的手突然松开了,他正想出声呼救,一把锋利的砍柴刀便横在他脖颈处,吓得他浑身颤栗,忍不住抬眼看向拿刀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人,他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难道是自己无意间得罪的人?
“这……这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我不知我们有什么过节,只要你放过我,无论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男人声音嘶哑,语气沉沉:“将画交出来!”
画?
钱三意识过来,忙从怀中摸出画:“给你,给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男人一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尽管画中的女子面带笑意,但他依旧看出了她眼中的屈辱。
当即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徒手把画捏了个粉碎。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底猩红一片。
“你……当真该死!”
钱三还未有所反应,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而那把横在他脖子上的砍柴刀如雨点一样狠狠落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
鲜血顺着雨水滑落,浸染地面……
直到钱三气绝身亡,男人粗喘着气,将自己染血的外衣褪去,跛着脚,迎着暴雨走进春意楼的后门。
“叩叩叩!”
房里玉筝听见敲门声,擦干泪水,去开门,见到来人,她微微蹙眉,将人迎了进去。
“淋了雨怎么不换身衣裳?万一得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说着,她起身去翻找男人的衣服,却被他从背后抱住,男人沉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筝儿,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玉筝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眼,轻咬双唇:“孙妈妈要赶你走吗?”
她知道老鸨时常嫌弃他是个跛子,不能充当打手。
“我去求妈妈,再说你和她也有十几年的情分,她会留下你的……”
他一个跛脚的男人,又当过龟公,离开了花楼,在这世间又该如何存活下去?
男人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有十几两银子,是他全部身家。
“我没用,这些年来只存了这些,你都拿着。”
他不由分说将所有银两都交到她手中,最后留恋地看了她一眼,就抬脚出了房。
玉筝看着他的背影,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雨停后,街道再次热闹起来。
紧接着一道惊惧慌张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啊!死人了!”
巷口处都是血水,百姓们从外向里看去,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一具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