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刻意刺激我，我不会与一个逝世的人争风吃醋。”谢清许面容平静，大大方方的看着她。
苏钰儿道：“你不必强撑着，他看上去只疼你一人，心中却还想着别人，你一定很难过吧？我也是女人，你骗不了我。”
谢清许微微一笑：“苏姑娘可知我今年多大了？”
“十八。”
“那太尉大人今年又是多大岁数？”
苏钰儿拧眉：“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苏姑娘难道不知道他今年多少岁？”
“他今年三十有一。”
“这就对了，他足足年长了我十三岁，在这多出来的十三年光阴里，他不知比我多经历了多少风雨，他曾深爱过一个女子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也曾经是旁人的童养妻，他有过往，我也有过往。”
谢清许一脸从容。
苏钰儿轻笑：“是啊，有段情感过往确实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只是可惜了，这个男人一直未曾从过往里走出，明明大权在握却八年不娶，这样的感情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谢清许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在他最落魄时是苏家大姑娘帮衬了他，并且为此丢了命，若是隔了一年半载他就风光地娶妻生子，这样的男人才可怕！
他是个念旧情的人，不光是对你姐姐，他对所有人都念着旧时的情谊。即便将来有一日他厌弃了我，也不会让我过于潦倒，这便是他的人品所能保证的底线。就好比你在祁府里反复试探他，他也依旧容忍你，这也是因着旧情的缘故。”
苏钰儿一时沉默，眼前这个十八岁姑娘的心智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难怪祁渡舟看中了婢女出身的她。
谢清许继续说道：“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将你那亡故的姐姐当做假想敌。没有苏雪儿也就没有今日的祁渡舟，我反而要感谢她的出现，让我遇到更好的他。”
你若识趣，便不要将他对苏家的那点愧疚全部消磨殆尽，只要有他在一日，便可保你苏家无虞。”
“我明白了，”苏钰儿忽然笑出了声：“你根本不爱他，所以你也没那么在意他心里到底在想谁。”
走廊的角落，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一直矗立在那···
“爱不爱根本不重要。”
谢清许依旧神情淡漠。
她爱过谢岩，却被抛弃了；她爱过祁长樾，最终无疾而终。爱这种东西本就是变幻莫测、虚无缥缈的。
直到苏钰儿离开，他才走了出来。
谢清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对着他说道：“三郎，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二人上了门口的马车，谢清许一言不发，她只是看着窗外，对他没有任何质问。
他主动靠近她，捋了捋她那被风吹乱的碎发。
日子本就该平静地过着。
随着阵阵爆竹声响起，一年跨了过去。
大街小巷开始挂上红灯笼，火树银花缀满长街，巷子里几声犬吠应着邻里的守岁温情。
祁府一家聚在宴会厅中吃着年夜饭。
老夫人喜气洋洋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大红包塞进了茗丫头的怀中。
“谢谢祖母。”她娇憨地行了个礼，红包里的银子沉甸甸。
二房太太也掏了个红包出来低调地塞给茗丫头，她手头紧张，红包自然比起老夫人的小了一大圈。
一大家子围着桌子说着吉祥话，看上去其乐融融。
“三爷，皇宫来人赐菜了。”仆人通传道。
众人连忙起身去往大门迎接。
一队太监与侍卫提着食匣子候在门口，见祁渡舟出来，连忙行礼：“太尉大人除夕安康，老奴奉旨前来赐菜。”
祁渡舟回礼道：“有劳公公。”
太监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道：“太尉大人劳苦功高，特赐御膳若干以彰恩典！姜片煨虾一道，螃蟹清羹一道，水晶鸽一道，鲜蘑菜心一道，元宝酥一道，梅花糕一道。”
普通臣子除夕赐菜无非是两到四道，唯有祁渡舟一人六道！
“臣谢陛下圣恩。”他跪下谢恩。
匣子里的御菜一盘盘送进了祁府，老夫人皱着眉，刻意看了祁渡舟一眼。
谢清许还是头一次碰见赐菜，原来皇宫过除夕还有这样的规矩。
送走门口的太监，一群人才返回宴会厅。
“三郎，陛下还真是了解你，赐的菜全是你爱吃的。”谢清许轻声说道。
祁渡舟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随后说道：“圣上体恤官员，赐菜自然也花了心思的。”
“是吗？可我听说当今陛下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童竟然能够细心到这种地步，连你的口味都如此了解。”
祁渡舟一时无言。
老夫人连忙说道：“宫里时常有宴会宴请百官，时间长了自然也会对官员的口味有所了解。陛下记得住三郎的口味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宫里竟然也做梅花糕，我还以为梅花糕只有民间街头才有呢。”
“皇宫里的厨子手艺多样，就没有他们不会的。”老夫人说完后又瞥了一眼祁渡舟。
谢清许正想再说些什么，祁渡舟抢先说道：“我记得你也喜欢元宝酥，这一碟元宝酥就归你一人。”
“三叔，茗儿也爱吃元宝酥。”茗丫头怯怯地说道。
“好，那就分你一半。”
“多谢三叔。”茗丫头小跑到前面，从盘子里抓走两个元宝酥。
谢府里，三人冷清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仆人们不情不愿的上着菜，到了年底，谢府竟然连红包都没有。
正常大户人家的仆人在年底都能收到主家的慰问红包，最少也抵得上一个月的薪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抠门的主家。
谢老太才从乡下搬来不久，压根不懂里头的规矩，个别胆大的仆人去到她跟前暗示，结果被她狠狠地训了一顿。
张珍莲自不必说，从小娇养长大，哪里会顾忌下人的想法？
下人们收不到银子，办事也马虎起来，在门上随便贴了张红纸就算过年节了。
谢岩坐在桌前，丝毫提不起兴致，虽然搬进了京城的大宅子，可这个年却过得不像样。
原来在坞江村时，谢清许每年除夕都会将屋子装扮得热热闹闹，她会亲手蒸上一盘红红的荷叶年糕，里头包着甜甜的糯米，还有她亲手做的糖醋鱼···
可现在，三个人围在一起没有一点年味，张珍莲害喜得厉害，根本无心管理后院的杂事，这个年也就这样冷冷清清的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