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爹娘一听,立马跳脚拦路。
“活的女婿?比死了强十倍!”
“你退婚?两个弟弟谁给介绍对象?谁托关系安排工作?”
话传得飞快,全村都嚼着舌根。
贺家二老更不敢松口。
儿子刚提干,组织上正考察他的群众口碑和家庭作风。
要是传出嫌弃乡下媳妇这种闲话,影响提拔不说,街坊背后指脊梁骨都能戳穿他们。
只好咬牙点头,认下这个冲喜来的儿媳。
可脸上那层客气皮,薄得一戳就破。
不打不骂,偏比打骂更磨人。
“这都不会?家里养头猪都比你懂规矩!”
“走路震得缸响,你是铁塔成精?”
“跟你讲理?耳朵长脚跑啦?”
邹知禾从不敢顶嘴。
后来贺伊耀在部队扎下了根。
公婆着急抱孙子,忙不迭催她随队。
她攥着车票踏出村口,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以为,这回总算能喘口气了。
结果刚进家属院大门,洛清冉就笑着挽住她胳膊,领她去体检。
走廊灯管滋滋响,墙上贴着褪色的计划生育宣传画。
等单子出来,洛清冉叹了口气。
“知禾嫂子,医生说你身子有点虚,以后怀孩子怕是难。”
这话一出口,跟兜头浇了桶冰水似的。
邹知禾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洛清冉一直站在旁边,轻轻拍她后背,温声细语地说:“贺伊耀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不会因为你生不了孩子就甩脸子。”
现在回头一看,简直荒唐得让人想笑!
贺伊耀确实没嫌她怀不上,因为他自己压根就怀不上!
他倒好,把锅全甩她身上,自己当大爷。
转身却对那洛清冉嘘寒问暖,递水送药。
邹知禾那时候真傻,被他们俩哄得团团转。
贺伊耀不让她上班。
听上去句句为她好,实则字字踩她头上。
嫌她不够体面,配不上挣工资。
洛清冉还在旁边帮着添柴加火。
“街口杂货店都闹过偷钱的事儿,人心隔肚皮,可不敢乱出门。”
她居然信了!
等她真进了服务社干活才明白。
哪有那么吓人?
倒是天天在贺家吃饭,碗还没放下,婆婆就拉长脸。
邹知禾抬手抹了把脸,心里直骂自己没用。
眼泪这东西,掉得越多越掉价。
尤其为贺伊耀这种人哭?
纯属白瞎力气!
服务社里消息比广播还快,她早听说了。
贺伊耀是被姚领导叫去狠狠训了一顿。
多滑稽啊。
演得再像回头浪子,她邹知禾也看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闷得发紧,又缓缓吐出来。
瞧瞧人家慕锦云,活得敞亮又自在。
她也想活成那样。
慕锦云也觉得贺伊耀这次低头太突然。
当晚揪住沈路成问了个底朝天,一句接一句地逼问。
果然,内情一清二楚。
“呸!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她气得牙痒,替邹知禾不值,抬腿就往沈路成小腿上踹。
可沈路成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老兵,反手一捞,就把她圈进怀里动弹不得。
慕锦云翻个大白眼,懒得挣扎了,心里把贺伊耀又鄙夷了一回。
所以第二天的早上,邹知禾正对着水龙头刷牙。
贺伊耀提着搪瓷饭盒晃进来时,慕锦云头都没抬。
贺伊耀心里直打鼓。
他生怕邹知禾在慕锦云面前揭他短,哪还敢凑近半步?
“知禾,包子刚出锅,小米粥也温乎着呢,趁热吃吧!”
话还没说完,邹知禾已经从屋门里出来了。
她斜眼扫了下贺伊耀的饭盒,扭头就对慕锦志民口。
“你说怪不怪?真烦一个人的时候,他多喘口气,你都觉得是在占你地方。”
慕锦云正吐掉漱口水。
她随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牙刷,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听这话马上接茬。
“可不咋的!有些人啊,自己干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事,还硬要往前凑,生怕别人忘了他似的,换我早轰出门了!”
邹知禾鼻子哼了一下,夹起咸菜,咬得特别响。
“以前真是脑子进了水,把赖皮狗当观音菩萨供着。”
屋里的贺伊耀手指攥着饭盒边沿。
他当然听得出她在骂谁,可一个字都不敢顶。
真撕破脸,怕是连装模作样的机会都没了。
他只好又放低身段,声音轻得快飘起来了。
“知禾,过去是我混蛋,我知道你受苦了,这些年也没替你撑过腰……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再信我一回,这次我一定补回来。”
“补?”
邹知禾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补?你把我熬干的眼泪,能重新灌回我眼里?你把我熬塌的身子骨,能掰直了还给我?你把我活生生掐灭的那些年,能倒带重播一遍?”
厨房里沈路成正切葱花,刀刃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听见动静手一抖,抄起舀水的大瓢就冲出来打圆场。
“知禾嫂子!老贺!有啥话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他先拍拍贺伊耀肩膀。
“老贺,你也悠着点,知禾姐心口堵着呢,你多担待。”
又转头哄邹知禾。
“知禾姐,贺领导回来,确实是想好好谈,要不你们坐定,把话敞开了说?”
“谈?”
邹知禾嘴角一翘。
“沈团长,你扪心问问自己,这事摊你身上,你能咽得下去?当初他怎么把我当罪人使唤?怎么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懒、骂我不守妇道?”
沈路成:“……”
邹知禾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贺伊耀,别在这儿演戏了!你根本不是奔着我回来的,也不是后悔了,你是被上面点了名,逼着回来的!你缺个好媳妇贴金,缺个家里清清白白的招牌,好让你那顶帽子戴得更稳、升得更高!”
“我邹知禾大字不识几个,可心里门儿清!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我早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就往院门口一指。
“东西你拿走,我不吃你那小米粥,也不要你那补,谁稀罕?咱俩已经彻底散伙了!”
沈路成刚张嘴想说句软话,
慕锦云就冲他摆了摆手。
这事儿不是劝两句就能翻篇的。
邹知禾心里的疙瘩,比腌三年的老咸菜还咸。
换作是她,怕是早抄起扫帚把人轰出去了,哪还容得下在这磨叽?
“知禾嫂子,你受够了委屈……可夫妻一场,真不留条后路,再给老贺一次改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