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离了,两边都落不着好,伤筋动骨还丢面子。
“机会?”
邹知禾冷笑一声。
“给了他,他就知道疼人了?给了他,他就能忘了洛清冉递过来的糖块?给了他,他就能补上我手上冻裂的口子?沈团长,你省省吧!我邹知禾宁可单着过一辈子,也不跟这种心偏到胳肢窝里去的人再搭一回伙!”
这话一出口,贺伊耀脸都白了半截。
再抬眼,邹知禾眼神里全是冷冰冰的疏远,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邹知禾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慕锦云扬起嘴角。
“锦云,我吃完了,得赶去上班了。”
她端起碗利落地送回厨房,反手就把院门咔嚓锁死。
贺伊耀就那么干巴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空饭盒。
他扭头看看沈路成,又看看慕锦云,最后只憋出一声长叹。
路上,一个骑车往前冲,越骑越快,压根没打算等;
另一个耷拉着肩膀,一步拖一步。
沈路成摇摇头。
“老贺啊,还真有点……唉。”
他伸手想拍拍贺伊耀肩头,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唉个啥!”
慕锦云一扭身,伸手就捏住他下巴。
“他可怜?活该!错就是错,犯了就得认,你给我记牢了,他踩过的坑,就是给你立的碑!少给我打马虎眼!”
沈路成立马举手投降。
“哎哟喂,家里有位女王大人镇着,我哪敢乱来?”
“哼,算你懂事。”
慕锦云一扬下巴,转身进屋。
沈路成望着她背影直乐。
得嘞,伺候这位姑奶奶都恨不得端茶倒水跪着递,还敢瞎折腾?
命都不想要啦?
医院今天不太忙。
门诊大厅里只坐着六七个候诊病人。
昨儿苏增献提的那个兵,手续办妥了,住进病房。
慕锦云和于立新一块儿看了病,方案照原计划来,稳得很。
那小战士特别信她俩,点头点头再点头。
下午来复诊的病人,扎过针的都说身上松快多了,不少人直接续了疗程。
两个医生围在慕锦云边上,拔针、递器械、记笔记。
看着他们那股子机灵劲儿,慕锦云忽然笑了。
这不就跟当年自己蹲在爷爷身边,手忙脚乱递银针、擦汗、听训那会儿一模一样嘛。
今儿下班比平时早。
刚进胡同口,就瞧见邹知禾也拎着菜篮子往回走。
慕锦云想起她早上摔门那股劲儿,赶紧追上去。
“知禾姐,别跟那种人较劲,不值当的!”
邹知禾这会儿早把委屈咽下去了,又变回那个说话带风的邹大姐。
“较劲?我才懒得搭理他呢!气坏了自己,倒便宜了别人。他爱走大道我不管,我只走我的小路。再敢蹬鼻子上脸,我把他在部队这些年干的糊涂事,一件件写成信,直接寄到营地领导办公室,看他还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
邹知禾想了一整天,终于想透了。
这辈子,她就想为自己活一回。
谁知到了晚上,贺伊耀居然又来了。
他拿起抹布拖把,把那间潮叽叽的老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邹知禾冷着脸不搭理,他也不吭声。
看架势,是铁了心要赖在这儿,死磕到底。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稳在站台。
盛路诚提着两个洗得掉色的军绿帆布包,一脚踏下来。
刚出站,就听见锣鼓敲得山响。
“咱家儿子出息啦!荣归故里咯!”
盛爸一把攥住儿子的手。
大伙儿立马跟着起哄鼓掌。
盛路诚嗓子发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全家都以为他是衣锦还乡呢。
可这儿子可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好几年没露面了,爸妈哪肯低调?
盛路诚环顾一圈,没瞅见亲妈,心一沉。
“爸,我妈呢?”
他太了解他妈了,最爱听夸。
这种光宗耀祖的场面,她绝不可能迟到。
盛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叹了口气。
“先吃饭,吃完再说。”
院里早已摆开流水席,八仙桌一张挨一张,鸡鸭鱼肉堆成小山。
乡亲们端着酒碗轮番围上来。
“盛营长威武!”
“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咱们啊!”
盛路诚一杯接一杯灌酒,辣味一路烧到胃里,却烫不热胸口那片冰凉。
那俩表弟,听说也被撸了,不知道今天来不来?
要是真碰上了……怕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保不住。
有那么一刹那,他真想掀了桌子,把实话全抖出来。
可他自己还没缓过劲儿。
从人人敬仰,一下子变成啥也不是的闲人。
那口气还没咽下去,怎么敢开口告诉父母。
你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已经垮了?
他全程硬撑着笑,陪人说东扯西拉的客套话。
直到有个亲戚笑着问:“路诚,你媳妇咋没有跟你一块儿回来?”
盛路诚端酒杯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卸妆,就卡住了。
他轻轻把杯子放下,嗓音平平地说:“她走不开,过不来。”
没人瞅见他眼尾的狼狈。
倒是大伙儿越聊越来劲,有人压低声音凑近。
“听说慕秋云也跑去找你了?真去了?”
话音刚落,几个男人就互相使眼色。
“哎哟,这下可热闹喽,一箭双雕啊!”
“是不是两个都搂怀里了?”
“路诚这福气,啧啧……”
盛爸立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朝盛路诚那边抬了抬下巴,笑着说:“瞎起什么哄!人家路诚压根儿没见过慕秋云,对吧?”
盛路诚点点头。
“没见过,连面都没照过。”
袁家正被官司缠得脱不开身。
这事要是传出去,大家只会觉得他脚踩两条船,里外不是人。
酒席收摊,亲戚们三三两两拎包走人。
盛爸拍拍儿子肩膀,把他领进里屋。
盛路诚一掀门帘,就看见他妈歪在土炕上。
整个人软塌塌地躺着,头斜靠在旧棉枕边。
“不是说腿好了吗?这……这是咋整的?”
他几步冲过去,膝盖顶在炕沿边,伸手想扶母亲坐起来。
可手一碰到胳膊,就发现人根本动不了。
妈身上没知觉,就剩一张嘴还能动。
炕沿边搁着个尿罐子,盖子都没盖严,露出一道缝,罐口泛着一点暗黄水渍。
她这辈子要强,爱面子,现在当着儿子的面。
“慕锦云那个缺德大夫!就是个骗钱的!害得我这样!”
盛爸从被窝底下摸出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