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剑峰竹舍，易之川屏退了欲言又止的楚渊和周舒，带着林夕走进静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易之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夕。林夕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好奇，以及对他沉默的不解。
“你刚才在讲经堂，”易之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林夕偏了偏头，“是那些凉凉的，会飘的东西吗？”
“对，灵气。”易之川确认道，“你是怎么让它们向你汇聚的？”
“我没让它们来。”林夕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辜，“它们自己飘过来的，我觉得挺舒服，就没赶它们走。”她想了想，又道，“就像晒太阳，光自己照过来，很暖和。”
这个比喻让易之川一时语塞，将狂暴的天地灵气比作温和的阳光，这认知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引导：“你能感觉到它们，对吗？”
“嗯。”林夕点头，“到处都是，亮的，暗的，热的，冷的，不一样。”她的感知显然比普通修士更敏锐，能直接看到灵气属性的差异。
“那你能控制它们吗？”易之川追问，“比如，让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不要往你身边聚拢？”
林夕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个要求。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却在她感知里清晰无比的灵气光点，然后轻轻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别动。”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周身三尺内的所有灵气流动骤然停滞，像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凝固在了原地，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消失了。
易之川敏锐地察觉到这诡异的变化，他尝试调动一丝周围的灵气，却发现如同在搅动凝固的水银，艰涩无比。
他心中骇然，这已非引气或控气，更像是……言出法随，对天地规则的局部干涉。
林夕维持了大约三息，然后松开了那种意念控制。
停滞的灵气瞬间恢复流动，但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主动向她汇聚，只是按照自然的轨迹缓慢飘荡。
“这样？”她看向易之川。
易之川压下心头的波澜，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以后在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像讲经堂这类地方，尽量让它们保持这样，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哦。”林夕明白了，这又是规矩的一部分，“不让它们动，就不吵到别人。”
“对，就是这样。”易之川松了口气，看来她并非不能控制，只是之前不懂需要控制。
“还有，关于你的力量……”他斟酌着用词，“比如掰断东西，或者……弹碎剑的那种力气，除非遇到危险，否则尽量不要在人前显露。”
林夕蹙眉：“为什么？力气大，不好吗？”在尸墟，力气大是生存的根本，也是地位的象征。
“不是不好。”易之川耐心解释，“而是过于特殊，会引来别人的猜疑，嫉妒，甚至恐惧。
就像今天在讲经堂，吴长老就误会了你，我不想你因此陷入麻烦。”
他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林夕看着易之川眼中清晰的担忧，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担忧是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为她好。
她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有危险再用。”
易之川看着她乖巧应下却依旧坦然的目光，心头微软。
教导一个力量超凡却心智纯稚的存在，远比教导一个普通弟子更耗费心神，但也奇异地让他有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
“今日便先如此。”易之川道，“你且先让周舒带你去咱剑锋好好转转，但记住，不要远离主院范围。”
这段时间，他一直拘束着她的自由，让她学习一些基础课程，对于心智不全的她，是有点操之过急，太难为她了。
可以玩了，不用上课了，林夕眼睛一亮，转身出了静室。
易之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下却在思虑讲经堂的事，此事恐怕不会轻易平息，必须早做打算。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也需要为林夕准备更周全的遮掩之法。
林夕找到正在打理药圃的周舒，转达了易之川的话。
周舒欣然应允，放下药锄，挽起林夕的手：“走，林夕，我带你去逛逛咱们剑峰的好地方，顺便去炼器房看看墨玥师姐。”
炼器房位于剑峰后山一处引动地火的山谷中，尚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奇异的能量波动不绝于耳。
周舒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冒着青烟的巨大炉鼎，来到一间独立的石室前。
石室门上刻着复杂的防御阵纹，此刻正微微发光。
周舒捏了个法诀，一道灵光打在门上，扬声道：“墨玥师姐，我是周舒，带林夕姑娘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石门缓缓滑开，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和矿石的味道涌出。
墨玥站在门内，脸上沾着些许烟灰，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亢奋。
“你们来得正好。”墨玥一把将两人拉进石室，迫不及待地指向中央石台上一个用透明水晶罩罩住的物件。
那正是林夕之前给她的那一小绺头发。
此刻，那绺头发在水晶罩内悬浮着，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光晕中隐隐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
更令人惊奇的是，头发周围，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正被自发地吸引过来，融入光晕之中，使其愈发凝实。
“看到了吗？”墨玥语气激动，几乎手舞足蹈，“自主吸纳灵气，淬炼本体，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材料，这更像是一种……活的，具有成长性的材料。”
她指着水晶罩旁边一个记录数据的玉简：“我用了十七种方法测试，坚韧度远超预估，对灵力的传导性近乎完美，而且自带一种奇异的净化特性，能中和狂暴的能量，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林夕好奇地看着那绺发光的头发，觉得有点意思。
她径直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就想戳戳那个水晶罩，好像泡泡。
墨玥吓了一跳，连忙去拦。
“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