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后进来的那个李霁瑄淡淡开口，语气缥缈又莫测。
罗天杏心头一紧，神色愈发慌乱，盯着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眼睛也看不清的时候，就要用心。”门口的那个李霁瑄缓缓开口。
“若是心也看不清呢？”罗天杏蹙眉问道。
“那就用直觉。或者不选，可其实不选，本身也是一种选择。倒不如跟着直觉走，至少，自己主动过，不是吗？”
门口的李霁瑄说着，目光静静落在罗天杏身上，神色淡然又深邃。
“你是薛宝钗对吧？”罗天杏看着门口的李霁瑄，开口说道。
“你，就是李霁瑄。”罗天杏话音刚落，便伸手捏住了李霁瑄的下巴。
随即罗天杏松开了手，门口的李霁瑄身形一晃，化作了薛宝钗的模样，倒不如说，是变回了——薛宝钗原本的模样。
“你们两个——竟闹成了这样难舍难分的样子，像什么呀。”罗天杏说着，缓缓坐了下来。
罗天杏面上带着几分不悦，李霁瑄心思敏感，立刻便察觉到了。
他连忙绕到罗天杏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揉捏着肩膀。
薛宝钗则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安然坐在罗天杏对面。
“我想象过很多回——看见你的样子，你还是打破了我对于一个男子深爱女子的固有印象。”薛宝钗审视地看着罗天杏。
“人嘛，无非都是矛盾的综合体。我看薛姑娘——也是如此。”罗天杏说道。
“那我怎么……”
罗天杏话音未落，薛宝钗便开口问道：“那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高兴啊？”
“你看见了，那就说明我不高兴呗，还能怎么样？”罗天杏说道。
罗天杏哭了，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哭得这般伤心。
“怎么了？”
李霁瑄见罗天杏落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掉下泪来。
“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想试一试我的变身术。”李霁瑄哭得双眼通红，哽咽着说道。
“你走开！”
罗天杏别过头，拿起衣角胡乱擦着脸上两行泪水。
“你变的挺像，细节都一模一样，没差多少。”罗天杏低声说道。
李霁瑄心里明明十分难过，也深知自己错得离谱，可偏偏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薛宝钗也跟着笑了，那分明是赤果果的嘲笑。
“变身术向来都是这般，你用也是一个样，他又不是凭记忆和感觉去幻化的，你想啥呢？”薛宝钗说道。
“从来没有什么想法是空想，除非有人做了什么。”罗天杏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给自己抹着眼泪。
她倒是不装假，总之不开心就哭给眼前这些人看，怎么了？就哭！就哭。
李霁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确实不该变成薛宝钗，而且不该反复变成薛宝钗。这，就是他的错了。
薛宝钗缓缓开口：“你哭——是因为你自己想要伤心，并不是我做了什么。”
“若是你知晓便明白，他变成我的模样，还时而反复幻化，不过是为了向你展示他如何逃出生天。
他幻化的从不是我的形象，而是借着这般反复蜕变，一次次挣开困境，只为来到你身边。
他心里是欢喜的，为何乐意变换形貌？只因一想到能见到你，便想着逗你开心。
他可能天生就缺根筋，你可以理解为男人的通病。或者说——一个正常男人的通病。”
薛宝钗说着说着，不由得轻笑起来。
“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
“越描越黑。”罗天杏泪眼朦胧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罗天杏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薛宝钗愣了下，反问一句。
“我说谢谢你。终究是你——救了——我的男人。”罗天杏说着，转头望向一旁的李霁瑄。
李霁瑄鼓着嘴，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慢走不送。”罗天杏看向薛宝钗，扬了扬手，“拜拜。”
“我没说我要走啊。”薛宝钗淡淡说道。
“啊？”罗天杏一愣，随即无奈叹道，“罢了，受不了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罗天杏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啊？”李霁瑄连忙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转了过来。罗天杏翻了个白眼，抬眸看向他。
“你现在知道当初你跟崔孜薰吃饭，我啥感觉了吧？”李霁瑄说道。
罗天杏没绷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真的笑麻了，你能不能别翻旧账，你有劲没劲？”
“那你有劲没劲？”李霁瑄也跟着回了一句。
“没劲，跟你这样平凡又普通的凡间男子谈情说爱，实在太没劲了。天天不是生不完的气，就是扯不完的旧账。”
罗天杏轻轻摇头，淡淡吐出一句：“智者不入爱河。”
“可是爱能解人间百苦，世间百恨，也都是用爱遮住的。相信我，无论是谁，都值得入爱河。”
李霁瑄温柔伸手，轻轻揽住了罗天杏。
“注意一点。”罗天杏轻声提醒，“现在还有人在看着呢。”
“拿我当外人啊？”薛宝钗挑眉笑道，“我要是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
薛宝钗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李霁瑄低头俯身，轻轻一吻，落在了罗天杏唇上。
他温存片刻，才缓缓抬头，目光未曾离开罗天杏，说：“还看？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罗天杏静静望着李霁瑄，李霁瑄也温柔凝望着她。
“好啦，若是你非得要看的话……”
李霁瑄话还没说完，他和罗天杏便一同察觉，薛宝钗早就跑得远远的，没了踪影。
“有什么账，我慢慢跟你算。”罗天杏说道。
“账是算不完的。”李霁瑄笑说。
“对，我们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清楚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你可别真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不然——我就不要你了。”罗天杏说道。
“要不你验验？”李霁瑄轻声道。
“要验的货，我才不稀罕。”罗天杏撇了撇嘴说道。
薛宝钗独自走到屋外，才发觉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她行至芴茁园的池塘边，湖面轻漾，荷叶田田，岸边挂着圆润的灯笼，光影摇曳。
“哟，薛大商人这就聊完了？”
崔孜薰缓步现身，笑着开口，“你还真是哪哪都来去自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