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像这海上的乌云,那乌云越积越厚,海面上的乌云越积越厚,能怪得了谁呢?谁的命中带乌云吗?天气而已。”李霁瑄说,“为什么我叫李霁瑄呢?云开雨霁,你罗天杏遇到我,你生命中的乌云,就没了,从此只有风光霁月。”
这要是放在之前,这李霁瑄说一说,这罗天杏就信了。可是罗天杏是什么人呢?经历了抄家,又在裳彩楼里面垂死挣扎,经历了重重的排挤叱夺,就算后来遇见了李霁瑄,两人慢慢的在皇宫里有了些交集,罗天杏觉得,好像自己的人生开始转变,后来又回到了母亲父亲的怀抱,回到了罗家人所在的地方,这罗天杏——还是提心吊胆的。
“哎,我们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李霁瑄说。
“只有一点,你要相信,人都一样的,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李霁瑄说,“大家都一样为明天担心,其实,只要不去想明天的事,做好今天的事,就够了,不是吗?”李霁瑄说。
“是啊。”罗天杏点头,“我可能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但是,有的时候,该端着的时候,我还是会端着,不过,我尽量以后叫你霁瑄如何?”罗天杏笑了笑。
李字都不带了吗?
李霁瑄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李霁瑄心里想着,这个称呼,还挺好听。
“也行。”李霁瑄说。
不过李霁瑄忽然之间就有一些心疼这罗天杏。罗天杏遇到他之前,嗐,总之,李霁瑄觉得老李家,很对不起老罗家。
今儿个可巧呢,这罗虫的父亲回来了。
这罗虫的父亲名为罗江,这些年来,也不知跑哪去了。跟别人不同,这罗江,当年抄家之后,是自己跑走的。这蔚夫人平常也遮遮掩掩的,众人以为她遮遮掩掩的,但其实,蔚夫人这人单纯。
蔚夫人其实啥也不知道,但这罗江外头有人,那人又远着罗家,扒着这罗江,不愿意让他回到罗家去。这回罗江回来,是要钱来的,蔚夫人呢,倒高兴得紧。
这罗江一回来,反应最大的,倒还不是蔚夫人呢。而是这罗江的妹妹,未婚未生儿育女的罗花。
这罗花可是罗家的这个掌心宠,众人都爱的女儿,可这罗花,却好似看透了这个人成亲之后的一些弊端似的,说什么,都没有谈婚论嫁。这罗江是什么德行,罗花最知道的。这罗江在外头有人的事情,罗花是第一个知道的。这罗花,心也向着嫂嫂。这些年来,已经与这个蔚夫人,处成了闺蜜般的情谊。明眼人,自然都会怄死了,这罗江要拿钱,罗花才不愿意呢。
“嫂嫂,你别平白的纵着他,他如今处境不一样了,在外头野了不知道什么人呢,还帮人家养孩子。”罗花说着叹气。
这听到这罗花这么说,蔚夫人心里不舒服啊。
这罗江一听,如临大敌,“什么叫,你这说的什么话呢?”罗江咳嗽,“我回自己家拿钱怎么了?”罗江说。
“你说怎么了。”罗花说,“原先这嫂嫂离了你,就日夜睡不着觉,你可知道?”罗花轻蔑地看着这罗江说。
“你瞧你说的都什么话呢?”罗江都被气得咳嗽了。
“我说的什么话,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什么事!”罗花抱着膀子说,“你要是真的没事回来看看虫儿,也就算了,你看虫儿都教养成什么样子了!”这罗花冷哼。
这蔚夫人一听这个说到罗虫,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这蔚夫人跟罗花感情铁,可蔚夫人心里一阵刺痛。
听到这话,这罗江倒是不由得呆住,“不是,虫儿,他在这养的好好的,我关心他干嘛?”罗江说,他脸上毫无愧疚之色。
这时候,罗虫跑过来了,他听说他爹回来了,这罗虫也是什么都心知肚明的,要不然,这罗虫,也不会长得这么冷心冷肺。
“好啊,是那外面的女人,撺掇你回来,跑回来拿金子银子去了吧。”这罗虫厌恶的看着他爹。
罗虫说,“平时不知道教导,好家伙,这么一回来,也不提要看我,又拿了银子往外头使。”
罗虫说完,罗江的老脸一横,说:“我真是打你打轻了,还是?没把你打死!”罗江说。
“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罗江说着。
“才不是,什么烂女人,把你蛊惑成这样,脑子都不清楚了。”罗虫大喊着向他爹嘶吼。
“看看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这都什么东西,我今儿我就把你灭了种,我让你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罗江说着挥手。
“不怕不怕。”这蔚夫人扑到这罗虫的身前,“虫儿,我们不怕。”
“怕什么。”这罗虫冷冷地说,“你今儿有种生了我,你就把我打死,你若没把我打死,将来我可要去报仇,把你在外头那个烂女人,还有那烂女人在外头的儿子,什么女儿的。但凡有的,哪怕生下来个畜生,我都让他化灰!”罗虫说完,恶狠狠地看着他爹罗江。
“哎呦,这哪能闹成这样啊。”这蔚夫人连忙把他们拉扯开。这蔚夫人真是好一个柔情媚骨,就她这人柔弱如水,但是她在这父子俩面前,却还有包括这个罗江的妹妹罗花,在这三个人的面前,这蔚夫人可是一颗定心丸。
要不然,怎么这罗花这么爱重她的这个嫂子呢?这蔚夫人这个人吧,这个家离不开她,无论是罗江,罗虫还有罗花,在蔚夫人面前,都能好好做自己。
罗虫恨其不争,哀其不幸。他看着他娘蔚夫人,“你可知道你面临的什么处境?你还在这定定心,你可知道,这天塌了,都没这严重!”罗虫说。
这蔚夫人笑着柔声说,“天底下不幸的人,要有多少就有多少,咱们,哎,况且,你爹在外头纳妾,也是应当应分的。”说完呢,这蔚夫人心里在滴血,可是她面上还是在甜甜的笑。
这蔚夫人其实外头憨傻,里头也是真单纯,这一会儿抚平了这父子,还有这个小姑子的心,就拿钱出去了,给这个罗江支了银子——八十两,就这样给出去了,把罗虫气得不行。可是罗虫在他娘面前,也不能如何。
这李覃呢,是这个罗虫的奶娘,因着这年纪跟蔚夫人差不多,所以也算是半个妹妹吧。这李覃惯是知道男人的,因她家里就成天是这些鸡毛蒜皮。
“你怎么就给他银子了呢,这男人啊,是受这外头的女人唆摆,你把这银子给了他,那就跟把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李覃说着。
这李覃也惯是对这个主家,也就是这罗江不尊重的,因她知道,她正头的主子,就是这个蔚夫人,连罗花也这么觉得,罗江——不值得尊重!这主子们对人的态度,就会影响这底下人对他的态度。
这奶娘又是怎么说呢,又觉得蔚夫人跟罗虫,母子两个可怜,把这个罗虫奶大了之后,她也就在这平常做做丫鬟和嬷嬷能做的事情——也就是陪陪这个蔚夫人,况且,知道他们罗家又有点复兴起来了,这李覃也是又寻了回来的。
这外头的日子呀,太过难过了。
这个李覃也不傻,她哪怕是做做针线给人卖钱,又能供得几个孩子读书呢?这李覃自己又缺钱,这男人又不争气,孩子也都需要钱。他们都盯着蔚夫人这个肥羊,为什么李覃盯不得呢?这李覃说白了,也跟这罗江没什么区别,都是来要钱的,蹭吃蹭喝。换句话说,要是这个蔚夫人她们,没被罗天杏这边寻来,如今蔚夫人也缺银子使呢,也是那寄人篱下的,惯会做小伏低的贱婢!
如今人家一朝得势,借着罗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这个态势,一下就起来了。这世上,像蔚夫人这般好骗的,又能有多少呢?
这李覃也心明眼亮的,跟这罗江不同的是,李覃可以趴在这蔚夫人身上吸血,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每个月能支个二两银子的月俸,她也知足,但是平常捎带手的,圈些物件回家,她就指着这个呢,也有几十两、百两的,左右饥一顿饱一顿的,也能过去。
这个李覃低垂着眼,这罗虫刚被这个蔚夫人给哄回去,左右罗虫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罗虫再怎么气,也是当儿子的,老子还能管不到儿子,儿子还能反了老子不成?
这罗虫也是偃旗息鼓的,可能是血脉压制吧。蔚夫人呢,眼前又只有这李覃一个人,那罗花也自有她的营生要忙呢。
蔚夫人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蔚夫人说。
可蔚夫人看上去十分的哑然,她能怎么办呢?这罗家是她待的地方,是她的家,她还能离了罗家,自己飞出去不成?她的命也是靠罗家养着,这男人出去纳妾的,别说在外头了,就接进来,这位夫人又能说什么呢?要钱还不给,那她是作死呢?蔚夫人摇摇头。
“你也该想想你自己的生活,他八十两银子又有多少呢?他用完,还会来拿的。”这李覃说着,也叹了一口气。
“你见过养猪吗?”李覃说着。
“这猪是一口一口喂肥的,你这八十两银子递出去,够普通人家吃用——我算算啊。”李覃掰着手,跟打算盘似的掐了掐,比了比,“八十两银子,我的月俸才二两银子,四十个月,这紧紧巴巴的过,都够过个十年的了。那女人,你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怪会精打细算的,她要这些钱,也是养她的儿子,我看,这罗江,很快就会从你这吸血,然后一口一口的,把那女人喂肥,喂成个大胖猪,到时走到你面前,一脚踩死你这只小绵羊。”李覃也说着,她觉得她自己说的是实话,而且,她说的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