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奶奶一贯奉行人不可过食,吃饭只吃六七成饱。但是,在沙泉,她这养了几十年的习惯,倒是是不是就破了。今个儿也是一样,虽然没敢像他们年轻人一样,吃个十成十,但是也至少有个八九分。幸好,都是好消化,好质量的菜蔬,不至于担心自己克化不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钟荞身上。
这个姑娘,从她们来沙泉第一天起,就没见闲过。地里、厂房、食堂、直播间,哪儿都有她。忙成这样,脸上却始终带着笑,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像钟荞这样的,不多,这样的姑娘,迟早都能崛起,成为最闪亮的那颗星。
“钟荞,你们这菜,真得是太好吃了。”吕奶奶由衷地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才发现,平常习以为常的用饭,竟然是件这么享受的事。”
钟荞笑了:“吕奶奶喜欢,就多吃点,地里还有,管够。”
“够了够了,这顿已经吃撑了。”吕奶奶摆摆手,“咱们家的菜,真得好吃的让人舍不得停筷子!”
吕正清在旁边笑着接话:“就是顿顿吃,也吃不够,这下,你信我,来沙泉绝对是个好注意吧。”当时,他回去接他家夫人,老婆子还有点儿迟疑,这下相信他了吧!
也不想想,他什么时候说过虚言。
“是,这一次你托福荞荞,真得是找到了个好地方!”吕奶奶赞同,老头子这次真得是做了件大好事。他好好发挥余热,也让她能更坦然在这里养老生活。这里出产太好吃,也太有益睡眠,她准备扎根这里了!
“大家可都要吃好,咱家菜简单,量是不限的,厨房里还有,随时可以添菜,我再给大家做个汤?”苏兰一看桌子上的盘子都干净了,生怕大家没有吃饱,热忱的询问,得让客人吃好喝好。“甜汤,咸汤,大家想吃什么?”
他们这招待客人,一般不能让盘子全空了才是招待好。
“不了,不了,苏姨,真得吃不下了,就这我们都已经偷偷松皮带了!”沈楠摆摆手,再吃,真的就要爆炸了。
“小苏,大家真的吃好了,只是太好吃了,一点儿菜都没剩下,大家不舍的浪费一点点,全给吃了,不是做少了!”吕正清下过乡,知道些民俗,笑着解释道,真不是钟家没有着招待好,而是招待的太好了!
“大家吃好就行!”苏兰撤碗筷,季朗荣少良利索的下手帮忙,他们在钟家蹭饭多了,这些都不用叫,自发地就干了。总不能,天天吃白饭,多不好意思!沈楠一看,赶紧挤开钟荞,加入这个收拾的行列。
“歇着,歇着,哪能让你们干活!”眼看章时衍也要自发动手,苏兰倍感亚历山大,哪能让客人动手,而且,她看着娃,也着实不像干得了这收拾碗筷活计的人。
“荞娃,给大家煮点儿茶水消消食!”苏兰招呼着,不吃饭了,那就喝茶吧,都喜欢喝她家的的茶。
钟荞已经取了茶叶罐出来,他们家的茶叶罐,就是个透明储存罐,钟荞取了适量的沙棘叶茶,又加了些烤过的红枣和枸杞白刺果。
“我煮点儿罐罐茶,白刺果是咱沙漠里天然的消食果,酸甜开胃,吃油腻了、肚子胀了,煮几颗进罐罐茶,喝上两盅,胀气消了,胃口也开了。大家都试试,看看能不能习惯!另外再冲给清茶!”
碗盘被季朗三人包圆,章时衍没抢上收拾碗筷,帮着钟荞添水煮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生活习惯,这罐罐茶,就是这里的特色。大家都带着新鲜的心情,很能接受,他们不是那不能变通的老迂腐,喝茶必须按着规矩来。
“其实咱们中华茶道,本就是从煮茶开始的。从先秦煮茗、唐代煎茶、宋代点茶,再到后世泡茶,根儿就是从煮茶开始的!”吕奶奶笑吟吟的介绍着茶道的进化史。
“其实最早的茶,并非单纯泡茶,而是煮茶、甚至煮羹。上古、先秦之时,茶是鲜叶直接入锅,加小米、姜、葱、盐、桂、枣同煮,当药饮、羹汤喝,不为品香,只为祛寒、消食、解毒。
到了唐代,才真正成为茶道主流:蒸青制茶,碾成茶末,沸水煎煮,加盐调味,讲究汤色、茶味、火候,是为煎茶。
宋代不煮、不煎,改点茶:茶末置碗,沸水冲点,茶筅击拂,重汤色、重茶百戏,雅致至极。
直到明清至今,才变成我们熟悉的散叶泡茶,不用煮、不用碾,沸水冲泡,取其真香、真味。
所以说,茶道从煮茶始,由羹汤变药饮,由煎茶成雅道,最后归于简约泡茶。咱们这,还有传统煮茶的精髓保存!”
“酸甜适口,这茶煮得真得十分十分不错!”小炉子煮茶还挺快的,说着话,一会儿的功夫,钟荞就把茶煮好,一一分给大家。
加了白刺果的罐罐茶,酸甜清香,十分适口。这些白刺果,都是苏满贵提前炮制过得。
大家说着话,品了两轮茶,才相继散了。
沈楠章时衍跟着季朗回了他那边安置,张天明和蔡嘉诚相继回去后,吕老接了吕奶奶过来,钟荞特意打理了个小院,供他们入住。吕奶奶爱花儿,钟荞还特意吧院子里的土层松了松,喷了沙凝剂沙养肥,寻摸了些花草给种上。
院子里,阳光正好。
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钟敬堂吃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歇晌,而是跟苏兰说了一声,开着家里的皮卡出去了。苏兰问他去哪儿,他摆摆手,说去去就回。
钟荞只当她爸出去转悠了,这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带回来一捆干条子,有时候带回来一袋野菜,有时候啥也不带,就是转转。
钟荞把客人送走,自己也回屋躺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听见院外有动静。
她起来一看,钟敬堂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装着东西,用麻袋盖着。苏兰也从屋里出来,走到车边,掀开麻袋一看,竟然是好几只羊娃子,眼睛亮了:“哎呀,哪儿弄的?”
钟敬堂跳下车,擦了擦汗,笑着说:“沙梁子那边老张家,他家母羊下了一窝崽,我瞅着品相不错,就买了六只。”
“我给大家伙打了招呼,谁家有好羊羔,咱们都要,今天老张给我打了招呼,说是他家母羊下的崽子都健壮得很,让我有空去看看,我就去看了看,真是不错,就拿下了!”
钟荞走过去,掀开麻袋一看,六只小羊羔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白的像雪,黑的像缎,还有一只花花的,眼睛亮晶晶的,怯生生地看着她。
“爸,你这是……”
“养羊啊。”钟敬堂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是说想养滩羊吗?我寻思着,趁着现在地里有草,早点养起来,年底就能出栏。”
钟荞愣了一下,她确实提过养羊的事,但没想到她爸动作这么快。
苏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羊羔的头,那羊羔也不怕,还往她手心里拱了拱。“这些小东西,真招人疼。”
她们家侍弄这些羊娃子多年,早就养出了经验。
“爸想养哪儿?”钟荞询问,这事儿,她准备多让她爸发挥。
钟敬堂指了指院外那片空地:“就那边,靠着厂房,建个羊圈。地方大,通风好,离草料也近。”
钟荞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那六只小羊羔,点点头:“行,那咱们就养。”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村里人就都知道钟敬堂买了六只小羊羔回来。钟老五第一个跑来看,蹲在车边,一只一只端详。
“敬堂,你这羊买得好!品相正,骨架大,养出来肯定壮实。”
钟敬堂得意地笑了:“那是,我专门挑的。”
二大娘也来了,拎着一篮子菜叶子,说是给羊羔吃的。她把菜叶子撒在车斗里,小羊羔们立刻围过来,争着抢着吃,吃得吧唧吧唧响。
“这小东西,真能吃。”
“能吃才好,长得快。”
大家围着皮卡车,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建议羊圈建在哪儿,有人建议养多少只,有人建议买种公羊,越说越热闹。
“咱们种了这么多牧草,卖过嫩芽后,可不缺这些小东西的吃食,他们可享福了,能赶上这样的好草料,养出来的羊肯定也好极了,咱们可以多养一些,之前小荣老板不是说,只要咱们养出来,就全包,不愁销路!”
季朗也过来了,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对钟荞说:“钟荞,养羊这事,得好好规划。不能像散养那样随便,得科学养殖。”
钟荞点点头:“季书记有什么建议?”
季朗想了想:“首先,羊圈得建好。通风、采光、排水,都得考虑。地面不能太湿,不然羊容易生病。食槽、水槽要分开,定期消毒。其次,草料得备足。咱们地里有苜蓿,那是好东西,但光吃苜蓿也不行,得搭配其他饲料。还有,防疫不能忽视。定期打疫苗,定期驱虫,有病早治。”
他当初,可是查了不少资料,这会儿,能够直接拿出来用,果然,努力没有白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