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二夫人院里的来人,说是要救自己,兰姨娘或许还会相信,可,这个可是大房的嫡出小姐,瑞芝几番折腾下来,她早就该恨透了自己才是,怎会如此好心?
“你想做什么?”
温钰在芸豆搬来的凳子上坐下,看向兰姨娘,缓缓开口道。
“如今,我只想要一个当年母亲死因的真相罢了!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参与谋害我母亲?”
温钰的眸子随着话音落下,冷凝了几分。
兰姨娘却是闻言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年周氏难产,生下你便死了,与旁人又有何干系!”
看着她闪躲的目光,温钰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我那庶妹,费尽心机,不惜以自己的名节为饵,也要嫁入国公府为妾室,你不会当真以为,落下如此大的把柄在他人手中,她当真能母凭子贵的尊贵一生吗?”
兰姨娘看她,却是有恃无恐。
“那又如何?只要入了国公府,一切尊荣,凭借我女儿,她自会挣得,与你又有何干!”
“尊荣?”温钰唇边带笑,却是几分讥讽。“国公府小公爷子嗣这么多年都难得,若瑞芝怀的当真是国公府的血脉,国公夫人又岂会让旁人知道,这仅有的血脉,是出自一个姨娘的腹中?”
闻言,原先还抬高脑袋的兰姨娘,顿时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对啊!自己之前只是看中了国公府对于瑞芝这个肚子的重视,却没想过这一层!
小公爷如今都已三十几,却因为常年流连烟花柳巷,而娶了几任妻子都无所出!瑞芝这个肚子,有的正是时候!若瑞芝生出来的是个儿子,不仅不会成为她的倚仗,反而倒会成了她的催命符!
如此一想,兰姨娘脸上立时呈现骇然之色!缓过来后,伸手慌乱地去扯温钰的衣裳。
温钰站得远,兰姨娘下不了床,只能隔空胡乱的抓着,口中惊慌道。
“你…你救救我!
我还要去救我的女儿!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即便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兰姨娘,也未曾让温钰动容一分。
温钰却是摇了摇头。
“如今的你,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是因为腐肉蔓延,侵蚀了你大半个身体。
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已无力回天,让血肉重生!”
闻言,兰姨娘瞬间没了气力,原本挥动的双手也停住了动作,整个人面如死灰!
随即抬头,斜眼看她,一副恨极的模样。
“那如今,你就是来看我们母女笑话的?”
温钰想了想,随即摇头。
“也不全是!
若您肯将当年您所知之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我会考虑帮你带话!
到底需不需要,就看你自己衡量了!”
如此说完,温钰转身,抬步朝外面而去!
“等…等等!”
温钰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兰姨娘颤巍巍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温钰停步,回头看她。
兰姨娘看过去。
门前站着的少女,已然亭亭玉立,未曾被嫡母教导过的她,却有种天生上位者的气势在。
她微微侧过身看过来,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那恰到好处的神情,更像是藏在暗处,将一切洞悉的狩猎者一般!
如是想,兰姨娘,便有些茫然问出。
“温钰,我问你!你出嫁前,濒死的病情,到底是我女儿下毒所致,还是……你自己所为?”
温钰站在那里,不答反问。
“兰姨娘,您觉得呢?”
…………
永安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三
五更天,近春日的早上已经明显较于冬日早了一些,东边天映着些暖红色。
一人脚步匆匆从西厢房冲出来,踩着急快的步子,在清晨的侯府,显得格外的突兀。
片刻后,正房的丫鬟便被派出来,通知各房消息。
一向懒睡的温钰,今日起得格外的早。
环绣推门进来的时候,芸豆在为温钰梳着如瀑的长发。
闻推门声,芸豆停住动作,好奇看过去。
温钰则捏着一缕长发细细顺着,并未回头。
芸豆看着环绣急切的模样,好奇问道。
“环绣姐姐,怎的了?可是有什么事?”
因为鲜少见到环绣面无表情之外的情绪,芸豆才是好奇了。
环绣对着温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回小姐,刚从正房那边传来的消息,兰姨娘没了!
昨晚值夜的婆子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估摸着死了有几个时辰了!”
芸豆唏嘘。
“人活着也是受罪,倒不如一了百了的好!
为女儿争强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死法,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
真是应了那句,可恨之人定有可怜之处!”
正房里。
温钰到的时候,父亲和二房叔婶已经到了。
父亲似乎还觉得不好接受,不断说着后悔没有在兰姨娘生前去看看她的话,整张脸皱纹交错,弯着身子,摇着头,似乎人都老了几岁!
一旁的二叔二婶安慰着,不断劝说父亲节哀。
温钰进得门来,无声的行礼后,退到了一边。
如此看着,父亲与兰姨娘先前似很是恩爱,他对兰姨娘的死很是耿耿!
只是不知,自己母亲死的时候,他是否也是如此难过?难过之中,又有几分真心在呢?
温钰闭眼后,转头看向大开的门外。
门外下人们忙活着张罗丧事,白布白灯笼,无声的布置着。
姨娘妾室的棺椁不得停放在正厅,只能停放在偏厅之中。
兰姨娘没有亲子,唯一的女儿已经出嫁,连个守孝的人都没有,只能由着生前伺候过她的丫鬟婆子守在灵前。
兰姨娘的死,通知了她的娘家人。
不多时,一家人便哭得惊天动地的来到侯府,一应婆子丫鬟劝说了半晌也是没有劝住。
最后还是二夫人出面,咬牙给了不少的抚恤,几人这才收了那失了至亲的苦痛模样,揣着银票走了。
时至中午时,温瑞芝来了。
身边有四个丫鬟陪着来的,来的时候匆忙,看到大开的厅中棺椁的时候,这才慢下了步子,朝着灵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