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还在因为颜桐的事发怔。
“她没去走红尘？“颜筝皱了眉，“她的资质早该去了，拖到现在——“
“她放心不下小师弟。“
张万仇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师弟年纪小，刚入门时根基不稳，你姐怕他一个人吃亏，就在山上陪了他大半年。
前不久才下山，说是陪他历练去了。“
颜筝沉默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刚突破化神就各地来回跑，先是在云泽乡跟夜无痕那摊子事纠缠不清，又被派去找江映月，从头到尾没顾上问颜桐的近况。
此刻听张万仇这么一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惋惜。
她姐资质不差，若不是为了照看小师弟耽误了，早该踏入化神了。
只因为小师弟是云垚师叔的转世。
“行了。“张万仇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柄剑来。
那剑通体赤红，剑身流畅，锋刃上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有活水在剑脊里静静淌过。
颜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江映月那柄剑胚，只是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不再是粗糙的雏形，而是一柄真正成型的绝世好剑。
“师姐那把剑？“沈云熠凑过来看，“这才不到一天——“
张万仇把剑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拂过剑脊，语气淡淡的：“顺手炼了一下。“
沈云熠啧啧称奇，又好奇地问：“师尊怎么突然想起来炼这把剑？“
张万仇把剑搁在一旁，往后靠了靠椅背：“武器是好东西，映月没有趁手的剑，送她一把。
我提这个不是为了夸我自己炼制得快，是想跟你们聊聊。
你们的武器。“
他先看了沈云熠一眼：“你那把弓是冥河里出来的，半步神器，我暂时不管。
你什么时候能把它升到神武，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化神圆满。“
沈云熠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张万仇转向颜筝，目光在她腰间那把旧刀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这把刀……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颜筝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那刀的确是从入门起就带着的，刀刃朴实无华，陪她一路走到化神，早已生了感情。
此刻听张万仇这么一说，她愣了一下：“玩具？“
“我小时候拿来削木头的。“张万仇面不改色，“能撑到你化神已经是它自己争气了。该换了。“
颜筝：“…………“
沈云熠在旁边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张万仇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跟我来。“
他带颜筝去了万宝阁。
沈云熠本来也要去，被打发走了。
北山宗的万宝阁位于主峰后山，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灰墙青瓦，跟宗门里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走到门前时，颜筝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屏障。
那屏障并不攻击人，只是将整座万宝阁包裹在其中，像一层看不见的水膜。
“秘境为障。“张万仇站在她身后，抬了抬下巴，“想进万宝阁，得先穿过这层秘境。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颜筝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一脚踏出，四周景象轰然变换。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有阳光透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被子上。
她躺在病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人，
年轻的女人，眉眼温婉，正低头削苹果。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小筝！你醒了？“
颜筝的瞳孔微微一缩。
“……姐？“
颜桐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烧不烧？你吓死我们了，阑尾炎手术做完都两天了，你一直没醒。“
颜筝怔怔地看着她。
记忆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那些关于北山宗、关于修仙、关于战斗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轮廓还在，颜色却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而温暖的记忆。
她今年高二，前几天阑尾炎发作被送进医院，刚做完手术，今天才醒。
爸爸从冲出去，没按铃，直接跑出去喊医生。
妈妈站在床边捂着嘴掉眼泪，哽咽着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颜桐笑着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吃点东西，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吃东西了。“
颜筝张嘴咬了一口苹果，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爸爸跑回来的时候额头还挂着汗，妈妈擦着眼泪还在笑，姐姐把苹果喂到她嘴里又抽纸巾给她擦嘴角——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轻声说。
“什么梦？“颜桐好奇地问。
“梦里……你也是我姐姐。“颜筝笑了笑，“我们俩都是仙子，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种。“
妈妈在旁边笑出了声，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那你妈妈我在哪呢？“
颜筝想了想，记忆里关于“妈妈“的部分模糊得很，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形象。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笑道：“妈妈是大仙子，在天上管着我呢。“
一家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颜筝回了家。
家里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水果盘。
妈妈端菜上桌，爸爸盛饭，颜桐摆碗筷，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的。
颜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炒花生上。
她盯着那盘花生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像有谁不能吃花生。
是谁呢？
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咱们家不是有人花生过敏吗？“
妈妈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她，笑骂道：“你这孩子，做手术把脑子做坏了？家里没人花生过敏啊。“
颜筝“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花生过敏。
她忽然想起来是谁了。
不是她家的人，是原书里的女主。
在原来那本书中，女主对花生过敏，而她穿成原身的时候，颜桐曾经给过她花生糕。
她当时吃了，没事。
因为她不是原身。
她是颜筝。
颜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