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的灵根也不是天生的,全是捏造的。“
颜筝愣住了:“什么?“
“我当初的灵根也是假的。“张万仇说得轻描淡写,“我自己捏了一个,用着用着就习惯了。我将捏造的灵根分发给你们,你们自己慢慢熟悉。
等什么时候你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真正属于你了——也就突破了。“
他伸手在颜筝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出发吧。别死在半路上就行。“
颜筝揉了揉额头,走了。
沈云熠追上来跟在她身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尊跟你说什么了?“
颜筝把张万仇的话复述了一遍。沈云熠听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等等——“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师尊的灵根是假的?那万一被修真界其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一起讨伐北山宗?不行不行,那我不走了,我得留下来守着——“
江映月从他身后走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分不清轻重!你的长弓出自冥河,本就是半步神器,你现在只需要找材料把它升到神武就行!武器本该是你最快,结果现在你最磨蹭。“
沈云熠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看向林端:“你也这个想法?“
林端扶着腰间的药葫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我的葫芦已经升神武了。“
沈云熠又看向江映月腰间那把赤红长剑,又看向颜筝腰侧那把通体温润的长刀——他沉默了两秒,闷闷地“哦“了一声,迈开步子跟上了大部队。
一行人穿过北山宗山门,往十万大山的方向走去。
胡之柔走在最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看他们,目光依次掠过颜筝,沈云熠,林端和江映月,每一次都很快移开。
十万大山确实美。
连绵起伏的山峦覆着苍翠的密林,溪流从石缝间淙淙淌过,空气里浮着一层淡薄的草木香气。
越往深处走,山势越险,两边的树木越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天光滤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苔覆盖的石阶上。
可越往里走,颜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浓。
她四下扫了一圈。
山道上确实有魔族留下的痕迹,断裂的树枝、烧焦的土地、几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些痕迹不像是伪造的,可正是因为不像伪造的,才更让她觉得蹊跷。
胡之柔的做派太别扭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求援,直接跟沈云熠说明白不就行了?
北山宗向来以抗击魔族为己任,只要胡之柔如实相告,沈云熠不至于不帮。
她偏偏选了最极端的方式——下蛊。
为什么?
“等等——“颜筝忽然停下脚步。
可已经晚了。
胡之柔站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回身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怯懦和柔弱全部褪尽,只剩下一片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抬起手,将腰间一枚银色的铃铛握在掌心,用力一摇。
叮铃——
声音清脆而尖锐,在山谷中层层回荡。石壁上的藤蔓骤然活了过来,如蛇群般疯狂扭动,露出石壁表面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纹。
刻纹亮起幽蓝色的光,沿着山体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座山谷笼罩在其中。
十万大山联合法阵。
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腹,将五人牢牢困在原地。
颜筝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灵力刚一运转便被那蓝光吞噬殆尽,像水滴落入沙漠。
沈云熠猛地拉弓射出一箭,箭矢飞出三丈便在半空碎成粉末。
林端的药葫芦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江映月的剑拔到一半就拔不出来了。
胡之柔站在蓝光之外,隔着那层如水般流动的光幕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有些模糊。
“对不起。“
颜筝深吸一口气,隔着光幕问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胡之柔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没入了藤蔓后方的黑暗中。
蓝光越来越浓,将五个人彻底吞没。
蓝光吞没一切的瞬间,颜筝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潭粘稠的泥沼里,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力量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等光芒散尽,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石牢中央。
四周是湿漉漉的青黑色石壁,头顶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膜,像倒扣的碗一样将他们五人罩在其中。
脚下是粗糙的石板地面,角落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味道。
“……这什么鬼地方。“沈云熠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
他抬脚踢了一下石壁,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自己脚趾发麻。
江映月试着拔剑,剑身出鞘三寸便再也拔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按住了。她皱了皱眉,将剑推回鞘中,没再费力。
林端倒是平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缝隙里渗出的那些细微的水痕,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蓝色光膜,若有所思。
颜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牢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爬进来几条细长的黑色蛊虫,通体油亮,约莫小指粗细,正沿着石壁边缘慢慢地蠕动着朝他们这边靠近。
“蛊虫来了。“她提醒了一句。
沈云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关起来喂虫子?“
林端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和:“这些蛊虫是用来加固封印的,阵眼在外头,她用蛊虫沿着阵纹铺了一圈,相当于给封印上了第二层锁。“
沈云熠转头看他:“你不是绝世神医吗?蛊虫也是虫,你怎么一点感应都没有?“
林端沉默了一瞬,神色如常:“我是医者,见到病患和弱小群体,第一反应是救治而非戒备。
苗寨覆灭后,胡之柔是最后的传承者,在我眼中她只是一个幸存的孩子。我……没有起疑。“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有解释。
颜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端这个毛病他们都清楚。
医者仁心,见不得弱小受苦,对所有人都先存一分善意。
这在修真界是难得的好品性,可有时候也会成为致命的软肋。
但他们没人劝他改。
修真界的善意太难得了。
“现在怎么办?“江映月开口,声音干脆,“总不能真在这儿喂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