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桐看了云慈一眼,御剑转身,朝着北山宗的方向飞去。
林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旁边刚落地站稳的江映月:“她是不是要去替云慈担责?师尊那边——“
江映月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跑:“追!不能让颜桐自己担责!谁知道师尊会有多生气,又有谁知道师尊会对她做什么!”
颜筝和沈云熠这才从酒楼里出来,嘴角的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看见林端和江映月已经跑远了。
颜筝抹了抹嘴,满脸懵:“怎么了?“
“颜桐可能要出事了!“江映月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颜筝和沈云熠对视一眼,顾不得多想,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赶到主峰大殿的时候,殿门已经关上了。
殿内传来张万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冷的低沉。
“你知道规矩。“
“我知道。“颜桐的声音平静,“我愿领罚。“
“你替他认了?“
“是。“
“……”
听见此言,江映月当即撸起袖子就要闯进殿门,颜筝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说道:“你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殿里面的可是你亲姐姐!”江映月极其快速的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道,“如今你姐姐正在和师尊当面对峙,师尊一时气愤,杀了她都有可能!”
“你在说什么呢……”颜筝实在是叹为观止,大为震惊,不禁摇了摇头说道,“里面那个是我亲姐姐,也是我亲师尊啊,我了解师尊,张万仇这个人平时看起来的确不太靠谱,可他绝对干不出,因为小弟子收了个弟子,就要杀了他师弟留在世间唯一弟子的事!”
颜桐是云垚留在这世上最后一件遗物了。
张万仇舍得吗?
他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冷心绝情到连曾经相守的师弟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件东西都不放过。
倘若张万仇当真如此,就不会送云垚的灵魂转世了。
江映月神情微微一动,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两句,
殿内安静下来,随即灵力暴涨!
“颜桐——“张万仇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冷到了极点。
殿门猛地被从内轰开,一道冰蓝色的身影被震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颜筝来不及多想,冲上去在半空中接住了颜桐,抱着她翻滚着落在大殿外的石阶上。
颜桐嘴角有血,面色惨白,已经晕了过去,胸口还有灵力冲击留下的残痕。
颜筝把颜桐小心放在地上,抬头望向大殿方向。
张万仇站在大殿深处,隔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她,神色冷沉。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会跟徒弟拌嘴,会为了一把糖葫芦佯装生气的师尊,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不容置疑的存在。
那灵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门缝里逸散出来,连站在殿外的颜筝都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沈云熠站在颜筝身后不远处,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殿内的张万仇,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颜桐,世界观像被一锤砸碎了一样。
他的师尊,会因为一个不合规矩的收徒就对自己的亲师侄动手?
颜筝也没想到。
但她站起来,没有后退。
她从腰间拔出长刀,刀锋出鞘的瞬间,刀灵从刀身中凝出实体落在她身侧。
颜筝和刀灵并肩而立,面对着大殿深处那个冷漠的影子。
“师尊,你这是在干什么?”
张万仇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哎呀,你就别和他废话了,赶紧上呀!我早就想把他的头拧下来了!”刀灵这一次化身成一位小正太,脸颊鼓鼓的,眼睛亮亮的,说这个话时完全不让人觉得恐怖,反而越发可爱。
张万仇也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居然直接笑了出来。
颜筝面色越发阴沉。
“师尊,你不能这么对她。“
张万仇抬了一下手,数以百计的灵力虚影从他身后分裂出来,那些虚影面貌模糊,却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朝殿外涌来。
颜筝握紧了刀。
她冲了上去!
刀灵与她并肩,一左一右切入那层层叠叠的虚影之中。
颜筝的刀锋划过一道赤红的弧线,劈碎了三道虚影,刀灵的指尖戳穿了两道,可更多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她没有后退。
她冲破最后一道虚影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张万仇面前!
长刀递出的瞬间,张万仇偏头避开。
刀锋划过了他的侧脸,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红色的血顺着张万仇的脸颊滑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颜筝能看清张万仇眼底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张万仇的手抬起来,停在颜筝咽喉前三寸的位置,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了结她的性命。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江映月就站在颜筝身边,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是总有人能打破极限。
因为这是他的本能。
沈云熠动了。
他冲上前来,伸手就要拉颜筝的后领把她拽开!
然后他看见颜筝笑了。
她站在张万仇面前,刀尖还悬在半空,脸上带着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老师面前展示新学的手艺的小孩。
“师尊,“她问,“我刚才那一招帅不帅?“
沈云熠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他刚刚还无法接受自己师尊居然真的要和他们动手,好不容易才真的接受这个事实,结果一扭头又告诉他,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反目?
这是把沈云熠当狗遛呢?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张万仇没搭理沈云熠,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沉默了三息,那只停在颜筝咽喉前三寸的手收了回去,血从他面颊的伤口滴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还凑合。“他说。
殿外,江映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端默默收回了已经握在掌心的药葫芦。
地上的颜桐依然昏迷着,胸膛微微起伏,至少还活着。
或者说,肯定还活着。
林端刚刚大致检查了一下颜桐的身体,别说重伤了,连些许擦伤都没有。
沈云熠站在原地,看看张万仇,又看看颜筝,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世界观第二次被震碎,这次碎得更彻底,连拼都拼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