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收回灵识，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人拜神是为了让日子好过一点，可如今为了拜神反而把好日子过得更苦了。
他们把手里仅有的那点东西都掏空了送到庙里，回去以后只会更穷、更饿、更难。
这样下去，日子怎么可能会变好？
沈云熠也收回了灵识，面色沉了沉，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在庙外徘徊的时间有些久，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老人注意到了他们。
那老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团和气的笑容，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冲着颜筝和沈云熠拱了拱手：“二位是外乡人吧？老朽看你们在庙外站了好一会儿了，是不是想进去祭拜素净仙子却又挤不进去？”
颜筝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人太多了。”
老人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这不打紧！老朽在祈城住了几十年了，对祈安寺熟得很。
这庙后面有一条小道，是平日里运香烛杂货用的，不对外人开放，但老朽和庙里的知客僧有些交情，可以带二位从那条道进去，直接通到大殿侧门，保管不用排长队，还能近距离看看素净仙子的真容。”
“你凭什么帮我们？”沈云熠一脸警惕的说道。
老人哈哈大笑：“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你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若是能将素净仙子名头传到大陆另一块地方上的人，那也是老朽的功德一件！”
他说得诚恳热情，满脸皱纹都堆成了友善的模样。
颜筝和沈云熠交换了一个眼神，颜筝想了想，开口问道：“那劳烦老人家带路了。
不过——要多少银两？”
他可没蠢到真以为这老人只是为了传播素净仙子的名头才愿意帮他们。
要老人当真如此。沈云熠反倒不敢信了。
老人搓了搓手指，报了个数：“五千两。”
沈云熠眉梢跳了一下。
五千两银子，在凡间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十年了。
这位老人倒是真敢开口。
不过颜筝没有还价，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银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转身带着他们绕开了人群，沿着一条极窄的巷子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四周的人声渐渐远了，脚下的路面也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最后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老人指着门内那条幽暗的通道说：“从这里进去，走过通道便能直达神庙大殿，二位请吧，老朽就不送了。”
颜筝探头望了一眼。
通道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潮湿，顶上的光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通向哪里。
而且她注意到——这条通道的方向，是往下的。
她和沈云熠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颜筝在前，沈云熠在后，一前一后走进了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石板，又变成了更粗粝的石头台阶，一路向下延伸。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冷，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两人走进了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小房间。
房间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壁，头顶上方有一道裂缝透下些许微光。
颜筝正打量着四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从通道另一头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各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弯刀，面色凶恶，肌肉虬结，身上穿着黑色的短打劲装，一看就是专门干脏活的人。
他们一步一步地向颜筝和沈云熠逼近，刀锋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终于来了，老子等了好久了！”
颜筝面上做出慌张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要干什么？上面就是神庙了，你们敢当着素净仙子的面行凶杀人？”
领头那个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面确实是神庙，但这里可不是神庙！这里是大巫贤选中的祭台，你们二位，是被大巫贤亲自指定的，献给素净仙子的祭品！杀了你们，素净仙子只会高兴，哪里会怪罪？她还会赐福给我们呢！”
他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颜筝余光瞥见，沈云熠的后方通道里又钻出来两个人，同样手持弯刀，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六个人把这小小的房间围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颜筝和沈云熠是普通人，今晚确实凶多吉少，必死无疑。
只可惜，这六个拿刀的壮汉要杀的不是凡人，是修真界炼虚期的大能。
别说是六个，六十个，六十万个。
又能怎么样？
颜筝不再装了，脸上的慌张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沈云熠也松了松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只是极快地掠出两步，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那六个汉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觉得颈间一凉，视线忽然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保持着握刀前冲的姿势，而头颅已经脱离了肩膀，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
六具无头尸体几乎同时倒地，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很快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了一片暗红的洼地。
颜筝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面色沉了下来：“这个素净仙子绝对不是正经神仙。哪有正经神仙需要血祭的？”
沈云熠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的颈部切口，皱眉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咱们昨天夜里被柳文轩杀的那个路人，死法也是类似的。
柳文轩掐断那人喉咙后，尸体上冒出了黑烟。这六个人死了之后，我暂时没看到黑烟，但说不准等一会儿就冒出来了。”
他站起来，目光投向头顶那条裂缝，“而且血祭……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咱们要找的血魂珠，不也是靠吸纳怨死者的灵魂来增强实力的吗？血祭死人，收集怨气，这两件事路子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