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金血爆炸符，以自身精血为引子绘制的最高阶爆炸符，威力之大足以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
这符纸一向是修士危急时刻保命的最后手段，画一张要折损三五年的修为，非到生死关头不会动用。
无心能画出金血符，说明他的修为恢复得比她想象中好，可这样一张保命符，他没带在身上，随手扔在桌上。
“他走得很急。”沈云熠说，“急到连这张符都没来得及收。”
颜筝想了想，还是觉得沈云熠有些担心过头了：“整个祈城除了咱们和柳文轩，没有能威胁到无心的人。
柳文轩我昨晚探过，还躺在那山洞里一动没动呢……”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和沈云熠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同时起身，下一瞬已经瞬移到了城西那处洞穴外。
洞穴里空荡荡的，石壁上还残留着柳文轩的气息，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放在石台上的稻草人偶。
人偶身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沾着柳文轩的血，正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与柳文轩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替身人偶？！”沈云熠走过去把那个稻草人拿起来翻看了一遍，脸色很难看，“而且这上面附了很高明的手段，连咱们两个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颜筝气得胸口起伏。
她昨晚用灵识探了三次，次次都以为柳文轩就躺在洞穴里，没想到人家早就金蝉脱壳了。
能把替身做到骗过炼虚修士灵识的程度，光凭柳文轩元婴期的修为绝对做不到。
她接过那个人偶仔细查看，在稻草人的脖颈处发现了一丝极淡的，黑色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锋利，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压迫感。
“夜无痕。”她低声说，“这是夜无痕给他的保命手段之一。”
沈云熠拿着那个稻草人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动作一顿：“等等！那这么说这人偶上除了柳文轩的血，还有残留的夜无痕气息？如果顺着这气息追踪，是不是能找到夜无痕本人？”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目光交汇的瞬间，颜筝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找到夜无痕，阻止他开启深渊巨口。
如果能直接宰了夜无痕，那更是万事大吉。
眼下他们手里就握着一个带着夜无痕气息的替身人偶，而柳文轩还不知道颜筝和沈云熠在暗中行动，肯定来不及回去通风报信。
现在循着人偶上的气息去找夜无痕，一找一个准。
相反，如果他们现在不走，先去查无心的事，很可能就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时机。
等柳文轩发现替身人偶被动了，夜无痕警觉起来转移位置，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两条路摆在面前。
一条是拿着替身人偶直接去找夜无痕完成任务，拯救修真界于危难。
另一条是先去查找无心和柳文轩的下落，确保朋友安全。
颜筝和沈云熠对视了短短一息。
“走。”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云熠把人偶往方寸物里一塞，颜筝已经展开了灵识，捕捉柳文轩残存在洞穴里的气息痕迹。
那股气息出了洞穴后一路往东，绕过三条街巷，穿过一片民居，最终蜿蜒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祈安寺。
两人再度瞬移，这回直接落在了祈安寺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白天的祈安寺比夜里热闹百倍，香客排着长长的队进进出出，诵经声，唱赞声此起彼伏。
可颜筝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大殿的屋顶，忽然感觉到一种极为微妙的，空间层面的扭曲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覆在祈安寺上方，表面一切如常，底下却藏着另一重天地。
她闭上眼，将灵识凝成一线，极其细致地扫过整座寺庙。
这一扫之下她豁然睁眼。
祈安寺的空间果然不对。
表面上还是那间香火鼎盛的庙宇，信众们虔诚地跪拜、上香、磕头，一切都和他们这几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在这层“表面”之下，还有另一层空间紧密地叠加在一起，像两张几乎完全重合的纸，只有极其细小的边缘微微错开了一丝。
“两个空间叠在一起了。”颜筝压低声音对沈云熠说，“无心应该就在另一个空间里。”
沈云熠也感应到了，他正想说怎么不动声色地潜进去，忽然大殿方向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喊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从殿中冲了出来，双眼赤红，满面狂热，手里抓着一个铜香炉，高高举起，狠狠砸向了旁边一个正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
那妇人猝不及防，额头被砸了个正着，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她懵了一瞬，随即发出尖叫。
“这怎么回事？”颜筝看得真真切切，惊讶不已。
但这只是开始。
大殿内各处几乎同时爆发了骚乱，信众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烧断了理智的弦，纷纷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砸向身边的人。
供台上的瓜果点心成了武器，烛台香炉成了凶器，有人甚至拔下了头上簪子疯狂地挥舞。
短短几息之间，祈安寺大殿里已经沾了人命。
那股疯狂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
寺门外排队的人群也开始互相推搡厮打，然后波及到街上，然后是相邻的巷子，再然后整条主街都被卷了进去。
那些平日里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老实百姓如今一个个面目狰狞，像被鬼神附了体。
颜筝眼看一个老妇人抄起板凳要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头上砸，赶紧一挥手，一道无形的灵力波纹无声地荡开，如水银泻地般漫过整座祈城。
所有正在厮打的人身形齐齐一僵，维持着举刀、挥拳、踢腿的动作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城瞬间安静了。
颜筝笑道：“这样就安静多了。”
沈云熠望着眼前这一幕静止的、荒诞的景象，喃喃道：“八成是素净仙子出了什么问题。
祈城人民的脑子本来就因为常年受那神像影响变得不太正常，突然之间爆发也不奇怪。”
他说着拉了拉颜筝的手：“不过他们这一闹也有好处，空间震荡得更明显了，正好方便咱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