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大阵启动的那一刻，整个北山宗的山脉都在颤抖。
颜筝站在阵眼外围，脚下踩着金色的阵纹，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脚底蔓延蠕动，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张万仇，他背对着所有人，背影瘦削而笔直，宽大的袍袖被阵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破碎的旗。
她不知道该恨他多一点，还是该佩服他多一点。
不愧是她的师尊。
最后颜筝非常简单粗暴的如此想着。
居然真的想要疯狂的将整个天界再度凝集，用这种方式强行维持整个位面的稳定。
只是法阵启动那一瞬间，颜筝非常明确的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不断的被抽取，一瞬间便干干净净。
“师尊……”沈云熠皱了皱眉，面露不忍之色，艰难开口说道，“颜筝她刚从那个世界把我救出来，灵力并不多，能不能把需要从她身上获取的那一部分转移到我身上，抽我的吧？”
“别想了。”林端摇了摇头，“这种大阵就是要把另外5个人的灵力都抽干净，多抽你的还是多抽他的都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他看向张万仇，“我说的对吗，师尊？”
张万仇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仍然继续着他的动作和以往健谈的他大相径庭。
颜筝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疯狂抽离，经脉里的每一寸都在刺痛，像是有人用滚烫的钩子从骨髓深处往外掏东西。
她疼得弯下了腰，膝盖砸在阵纹上，却撑住了没有倒。
她偏头去看沈云熠。
他站在她左边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是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滴汗顺着下颌滑落下去，砸在阵纹上瞬间蒸成了白气。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真抱歉啊！”颜筝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刚把你救回来，就又要让你去死了。”
沈云熠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别的人一生也才只能用生命拯救苍生一次，我可以拯救两次，赚大了！”
阵眼处的光芒越来越盛，金色几乎要吞没一切。
颜筝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和阵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张万仇占了一大半，不可否认，张万仇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为了苍生大义而死，听起来像是脑子被驴踢了，但如果说，是为了张万仇这个老师而死，那么听起来虽然也很莫名其妙，不过，也还算可以接受。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时候，阵眼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那股疯狂抽离她灵力的力量猛地一松，她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冰冷的阵纹上，额角磕出了一道血口。
她挣扎着抬起头来。
阵眼中央的金光正在飞快地黯淡下去，露出了张万仇的身影。
他还站在原地，姿势和启动大阵时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
只是他的肤色已经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干涸的血管纹路，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
颜筝听见李苦口中发出莫名其妙的音阶，似乎是天界的用语，也就是张万仇真正的名字，李苦从来没有叫过张万仇的名字，直到此时此刻，他也依然认为张万仇是他记忆里那个天地精华！
他挣扎着想要上前，然而那一瞬间，整个北山宗的灵力成倍成倍的增加，仿佛有一只巨手，直接将整个北山宗给抬了起来，整个北山宗陷入无尽的灵力海洋。
黎玄面露惊喜之色，神神叨叨的说道：“成了真的成了，张万仇说的是真的！天界成了！哈哈哈！”
而他是那个造就了新天界骨架的人！
黎玄仰天大笑，直接冲了出去，冲下了天界，直直摔向人间，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完成了他此生最得意的成就！
紧接着张万仇本人也化作无数碎片。
李苦扑上去却连分毫都没有拿到。
“咳咳。”颜桐的咳嗽声随之传来，她带领着北山宗其他弟子一直守在门外，此刻，她推开门，又是惊讶又是惊喜的说道，“外面已经变了。”
北山宗就是新的天界，他们这些在天界上的人就会成为新的一批神明。
第二批的神明诞生于第一批神明的血肉之上。
所有人都获得了新生。
只有李苦失去了他的朋友。
也就是在这时，李苦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为什么张万仇当时要跟他吵这么一场架。
“副掌门。”颜筝却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盏长明灯。
李苦愣愣地抬头看向她，然后恍然大悟般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