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聚会那日后,宗衡就去出差了,得要四天,方映荞对照华庭少个人并无什么实感,因为这几日实在忙,还在磨克兰摩的深度。
刚好赶上秦资年提的行业峰会论坛,方映荞在秦资年的帮忙下进了主会场。
论坛开幕式前有简短的自由交流时段,这是人际往来的好时机,更是方映荞有机会见到访谈对象的时候。
秦资年在方映荞到前,打听了下目标人物的位置,二人甫一进门,秦资年瞥到不远处被几人围着的男人。
他示意方映荞,“那个就是克兰摩亚太区新任cEo,应潭。”
克兰摩是德国的老牌车企,前些年面临电动化转型,内里派系林立,事实可见,最终是坚持推出全新电车系列的创新派占据上风,应潭便是其中一员,押注新能源赛道,随即被擢升至此。
他履历优越,刚到任,便成了各大财经媒体费劲争取独家的宠儿。
《财深》不例外。
方映荞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步走去,被秦资年拦下,他眼神意味分明,询问是否需要他同行。
闻言,女生不假思索地摇头,这场论坛不对媒体开放,秦资年本就是车企pr,立场敏感,要是让人知他给记者走后门,对他没好处。
明白方映荞是这样考量,秦资年最终还是后退半步,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方映荞穿过人流,等待机会,在应潭结束一轮交谈后,抓住空隙上前。
应潭是美籍华裔,三十五岁,丰神俊朗,举手投足尽显绅士风度。
乍看,男人是很随和的。
可坐到这位上的应潭,日常面对的虚与委蛇已足够多,没闲心听方映荞做大段引入,摸清这点,女生单刀直入,简短说明。
“应总您好,我是《财深》的记者方映荞。”
应潭被这话音引去目光。
他率先注意到的是那张脸,很白,玉瓷般的纯净,粉面桃腮,樱鼻小巧挺拔,五官集中在巴掌大的脸上,透露出的感觉让人觉得也同玉瓷那样易碎。
但眼神迸发的倔意难以忽视。
女生套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搭上短发,更显干净利落。
应潭见过各式的女人,身前这样的类型,少见。
本该转身就走的他,做出了思考,片刻,“《财深》,没记错的话,你们杂志创刊不到半年。”
“是的,不过我希望应总给我两分钟,我给您两个理由。”
女生话语有力,面色肯定,倒叫应潭生出趣味,他微颔首,“愿闻其详。”
见状,方映荞语速平稳。
“《财深》虽然新,但核心团队来自一线财经大刊,做过新能源选题,数据颗粒度不比头部媒体差。”
“并且我们团队擅长深度拆解企业转型逻辑,这很好地契合克兰摩从传统油车向电动化转型的路径。”
......
方映荞言辞简练,不卑不亢地守住自己阵地。
听完,应潭只是疏离地笑,“方小姐,恕我直言,这对我来说没有特殊性。”
换句话说,没价值,浪费口舌。他表达的已经够委婉。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打扰应总。”方映荞回笑。
女生干脆得不可思议,应潭失笑,没有急着结束对话,“方小姐便是这样知难而退吗?”
方映荞回笑,解释:“开幕式快开始了,我不好耽误您,但我会在外面等您结束。”
她才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懂得争取,知进退,有分寸。看女生年岁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能有如此胆量,已是可嘉,应潭笑意深了些,得体地同方映荞告别,转身离开。
等应潭不见身影,没入人群,方映荞才回到秦资年等自己的地方,这儿人不多,不算引人注目。
“怎么样?”秦资年温和问道。
方映荞无奈地笑下,“机会不大,又把我拒了。”
转眼,她又鼓气似的,“但我越挫越勇,等下蹲到他结束。”
秦资年被她逗笑,“我陪你。”
“不用不用......”
方映荞话没说完,一侧霍然落下道话音。
“映荞?”
女生闻声看去,竟是徐岳庭,“岳庭哥?”
她上次见到徐岳庭已是梅园一叙时。
徐岳庭是做投资出身,何况这两年进军新能源,会出现在这样的高端行业峰会论坛并不奇怪。
“刚刚在旁边楼梯上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徐岳庭话里带着诧然。
说着,徐岳庭分出眼看方映荞身旁的男人,瞧着温润如玉,目光友好,和他那阴晴不定的表弟相比,可真是泾渭分明。
两人不约而同客套地笑了下。
“岳庭哥,这我朋友,”方映荞介绍,反过来看秦资年,“这是我丈夫的表哥。”
其实她介绍前还在犹豫,该不该跟秦资年按这样的方式介绍徐岳庭,但脑海又浮起上次车里的场景,瞬间心里难为情,她可不想再那样哄宗衡。
只好直说。
两个男人轻握手,徐岳庭这才问方映荞,“你是想采访应潭?”
从方映荞寻上应潭,徐岳庭便观了全程,这并不难猜。难猜的是,方映荞的朋友。
方映荞不好意思地点头,但听徐岳庭那样说,没忍住问:“岳庭哥,你认识他?”
“我们同一位硕导,他是我师弟,我可以帮你联系。”
这无异于访谈的事十拿九稳。
女生旋即微怔,想不到徐岳庭和应潭竟有这层关系,忽然有种巨奖从天而降,砸到脑袋的迷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但她立马又清醒。
这不过是她和徐岳庭的第二面,算不得有什么情谊,而大人物之间的人情讲究,为了她跟应潭开口,徐岳庭何至于如此?
方映荞沉下心,几乎瞬间就得出了为何,宗衡。唯一的变数,是宗衡。
上一次岳城的采访也是如此。没有宗衡,唐辉来怎么会答应采访?
那头徐岳庭怕她不好接受,接着说:“不用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她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样,一边是作为妻子,依靠宗衡的人脉解决困难,理所应当。
一边却是,当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习惯借助宗衡不劳而获,要是宗衡遇到更符合心意的人选,你不就成废物了吗?
想到这。女生条件反射般,“不用麻烦的,岳庭哥。”
刚说完,徐岳庭的助理已经来请人,临走前,他邀请方映荞参加徐幼菱过阵子的生日派对。
毕竟上次聚过后,徐幼菱对这位被表叔放在心尖上的表婶好奇得紧,总念叨方映荞,想去照华庭找她玩,又怕遇上宗衡。
那就只好把人请到家里咯。
徐岳庭不给方映荞反应过来的机会,只留个背影。方映荞不禁咋舌,其实徐岳庭和宗衡这表兄弟间,还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直至徐岳庭离开,在旁默不作声许久的秦资年终于动了下身。
他不蠢,即便不知徐岳庭的身份,还是看得出他周身气质,绝非普通做生意的,贵气浑然天成,底蕴深厚,祖上不富个好几代难以养出这样的气势。
那方映荞的丈夫又会是什么普通人吗?
秦资年产生了怀疑。
“你也快去吧,我在外面等就好。”方映荞催促他。
秦资年望向女生,须臾,“好。”
他没问出怀疑。他想无论方映荞怎么做,应当都有她的顾虑。
开幕式正式开始前,落座后的徐岳庭思索了会儿,还是拨了个电话,好一阵,电话接通。
“小姨的事忙完没?”徐岳庭问。
另一头的男人嗓音显得倦疲,“有事?”
“刚在论坛会厅遇到你太太和她朋友,请她参加了幼菱的生日派对,你也记得来。”徐岳庭语气随意。
良久,宗衡沉声,方才的倦疲荡然无遗,缓缓问道。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