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男人眼神轻掠而过,便挥手示意几个保镖下去,连着段乘也自觉退下。
剩下相对的两人,又是同昨日一般的寂静。
方映荞抿了抿嘴,心底呼之欲出的话峰回路转,最后只冷硬问出句:“周婶她们呢?”
宗衡目光挪回,落在那张同样冷硬的小脸,下颌忽地紧绷,到底只是平淡出声:“放假了。”
闻言,女生哼了声,“未免也太是时候的假期。”
话音落地,宗衡未急着回话,黑白分明的双眼便这样久久盯着妻子,眸中毫无波澜,却又似暗潮汹涌的一汪平静水潭,底下在酝酿着天翻地覆的毁灭。
方映荞被看得不自在,甚至久违的冰冷攀爬脊椎骨,自下而上,让她头皮发麻。
她欲开口离开,宗衡在这刻终于启唇,轻笑低语道:“荞荞,我真的有一瞬,生出要用脚链将你锁在身边的心思。”
话音透着凉,阴鸷,神色亦是认真,没半分玩笑的意思。
方映荞张了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
“你也看到了,这座宅子足够大,我有太多种方法能将你留在这,除非与我一起,你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说着,宗衡提步,朝身前的妻子更近。
所提的太多种方法,实在太多了,周明芳、邵之宁、秦资年等等数不清的人,都是他的筹码,只要他愿意。
他与方映荞咫尺之距,垂眼,溢出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可若要真令你恨我一辈子,我舍不得。是我太愚笨,不懂怎么爱你,可你不觉得你对我也很坏吗。”
方映荞听见这话,抬头,直直撞入男人深沉的眼,其中隐隐流露出卑微,不知怎的,她胸口泛上一股酸意。
当然,宗衡并未祈求能得到她的回应。
须臾,方映荞垂在身侧的手便落入温热干燥的手掌,男人力道大的不容拒绝,要将她牵回屋内。
女生的视线落在被紧紧包裹的那只手,抽不出来。
她略有些慌乱,站定步子不肯动,“宗衡,我要去上班了。”
宗衡恍若未闻,几乎是蛮横把她牵进去。
她以为宗衡那番话也该说明了,他不会乱来。见男人现下沉着张脸,她心底恐惧丛生。
身后的门合上,轻微的声响像是把锤子重重敲在方映荞心口,她忽地匆匆扯住宗衡的手,费力往下拖,话里已漫上哭腔,“你真要把我锁在这里吗?”
如今,宗衡终于肯停下步子,侧身看她,女生一双杏眼泛着红,湿漉漉的,瞧着好不可怜。
二者便如此对望,良久,宗衡霍地发笑,有种印证了意料中答案的释然,“荞荞,看吧,即便我与你说了,我不会如此做,你仍会将我视作这样的恶人,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方映荞听清,本还惊惧的面色在这时也涌上了茫然,然后便眼见宗衡俯身将她抱起,一直走到了饭厅。
直至坐定在椅上,方映荞怔忡看着身旁的男人。
宗衡表明此举目的,“把早餐吃了,我派王叔送你去公司。”
方映荞还未反应过来,上秒尚沉浸在宗衡要囚禁她的恐惧,此刻却只是要她用餐的稀疏平常。
在宗衡晦暗不明的目光下,她执起筷子,甫一入口,只听男人再度开了口。
这一次,宗衡的声音异常平静。
“荞荞,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回这,周婶她们都会在,你的生活一切如常,但我希望你借这段时间冷静思考我们的婚姻。”
“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是想离婚,我尊重你的想法,会让律师草拟好协议。”
言外之意,我放你离开。
方映荞手中筷子顿住,仍埋着首,紧捏住筷子,片刻,答:“好。”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为垂首的妻子镀上一层朦胧外纱,毛茸茸的脑袋温顺低着,男人心念微动,抬起手,顷刻,又收了回去。
自此,宗衡转身离去。
听见他离开的动静,方映荞偏转了头,去看那道挺拔如劲竹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了拐角。
她收回眼,视线怔怔落在桌面映下的她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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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衡阔步出门,径直上了车,只沉沉吩咐:“开车。”
段乘从后视镜小心观察男人神情,若叫外人看,定当觉得是与往常无异,不过作为得力助手,段乘还是品出方才里头算不得愉快。
但他还是得恪尽职守地汇报,“先生,已经查明梁松月先前与谁往来,我们通过她海外私人账户摸到线索,与苏家有关。”
宗衡话音辨不清情绪,“苏锦良?”
“是他身边的亲信,没怎么露过脸。”
宗衡略一思索,“派几个机灵点的暗哨保护夫人。”
“明白。”段乘寻思这不是到他老本行了。
说完,段乘又小心翼翼说道:“先生,戒指和岛上的布置已经设计好,设计图已经发给您,您稍后有时间过目看还有要修改的地方。”
宗衡靠后闭目,“不必修改了,继续往下面推进。”
“好的。”段乘松了口气。
看来先生与夫人发生的问题在可控范围内,结果紧接着便听后排的人出声。
“最近几日不回照华庭。”
段乘立马自觉话说早了,多少有些费劲地琢磨老板心思。
没想到整天下来,还是没琢磨透。
宗衡今日要听季度汇报,一听就是大半日,全程表现无异,公事公办,很平静。
段乘竟生出种诡异错觉,这平静也是种疯感,濒临末日前的坦然平静。
会议结束,他被自己这错觉惊到,不可思议地出门,迎面撞上了成卓。
成卓停脚看他,好奇问:“乘哥,怎么心不在焉的?”
段乘摇头,“没。”
成卓望了眼会议室,当即发慌,“先生心情不好?完了,我等下可还要汇报事儿呢。”
“什么事?”
见状,成卓犹豫了下,环顾四周,还是凑过去与段乘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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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宗衡果真如他所说,没有回照华庭,也没有联系方映荞。
方映荞起得早,彼时周婶尚未布好早餐,她落座饭厅,轻声道:“周婶,这几天不用做太多早餐,我就随便吃些简单的早餐。”
“那哪行,您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得讲究营养均衡,夫人您昨日吃的也太少了,最近食欲不好吗?”
“有吗?”方映荞没发觉。
“连平常您爱吃的菜都没吃几口。”
那日方映荞与宗衡闹的动静不算大,何况这座宅子隔音极好,周婶站在外头也没听到什么。
这两日宗衡不在,她也只当是出差了,眼下神色如常地同方映荞提起人。
周婶笑道:“先生还特意嘱咐多添了几道您喜欢的菜。”
方映荞顿了片刻,“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横竖是先生心意嘛,他是不爱说的性子,您滑雪那天,我后半夜就醒了,起身出来瞧见他下楼,我被吓一跳,要不是他说给您上药,我还不知您脚上受了伤,您回来时我都没看出哪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