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男人身形颀长。
分明的指骨撑着墙壁,衣服全然没有平时那般规整,细腻的绸缎被月色洗涤出银光。
微俯下的身子似是在缓和什么痛苦,豆色粉透的唇瓣微张紊乱地喘息着,白眉完全蹙在一块,压在金灿的瞳眸上。
即便如此,即便,整身站在阴翳处,他的浑身上下也找不到一丝污点。
发光般的纯白,圣洁到光是凝视便是亵渎。
白桃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她不明白,祈鹤庭怎么会从房间里出来,他不是处在过阈期么?都专门用这个白房子隔离自己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出来?
她宁愿祈鹤庭撞见她偷情,也不要他撞见她……
她微微瑟缩了指腹,由于射击的距离过近,高速冲击下,呈雾状不规则地洒在她的指尖上。
甚至,有些都飞到了她的领口,在蓝调的月光下脖颈处就和排布了难看的黑紫色斑点一样。
这群男人本就走路不带声还会隐藏自己的气息,白桃压根不敢想祈鹤庭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又目睹了多少。
有…看见她熟练扣动扳机的样子么?看清她手上的血痕了么?
但不管怎么样,他亲眼看见手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这一事实再怎么都不会变了。
祈鹤庭…会对这样的她感到害怕或者是失望么?
白桃头一次这么不知所措,心脏跳动得频率快到冲上了嗓子眼,无法吞咽。
想想办法。
遮住自己的脸?可祈鹤庭已经叫出她的名字了;灭口?可她一不可能下手,二,她好像也没办法对祈鹤庭直接下手。
那,跑吧。
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祈鹤庭看起来似乎状态还行只是有点虚弱和神志不清。
只要她跑得够快,他就追不上她。
林晓雾还有这些痕迹,交给两个系统的话一定能在眨眼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祈鹤庭就会认定,这是一场梦。
白桃在脑内梳理了一遍计划,阖眼,躲开祈鹤庭视线的同时将潘多拉的盒子朝着白月光系统的方向一抛——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物件上。
白桃在心底呐喊,‘尸体!门禁卡!餐车!收拾烂摊子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拜拜!’
转身,朝着走廊的反方向跑。
动作、言语都发生在一瞬间,白月光系统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启动次元口袋的按钮。
【喂,你赶紧把你那个原宿主给回收了,血擦干净了,别被这个世界人看见了!】
觉醒系统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进展,跟着飞动,也打开了次元口袋,【这些事还是你去做吧,这个盒子毕竟是我违背了规矩拿出来的,我会亲自还给统局,承认我自己的错误。】
白月光狂扣问号,【你这时候装什么圣统?滚远点行不行?】
【我因为你变得有多惨你知不知道?还指望拿盒子去统局打死那群统的脸呢!我就爽这么一下你都要和我作对!】
觉醒,【那也得由我亲自过去向上级道歉才行!】
两统相争,要开不开的次元口袋互相挤着彼此的位置。
哐当。
潘多拉盒子就这么摔在地上,盒口微开,漆黑深不见底的内里直直地冲向祈鹤庭的方向。
白月光/觉醒:!!!!
两统同步看向身后,只见立在走廊尽头的人影轻晃了下,双目失神,艰难地迈了一步。
但很快,因身体难耐的阵痛而半俯着身躯,和断了线的皮影似的摔在地上,缓缓地仰着脑袋,下巴抵着地面,散乱的白金发丝遮蔽了深情。
好半天,他才强撑着,重新站起身,扶着墙壁的边缘回了房间。
它们尾随过去,紧接着,耳畔就传来隔离门几道锁咔哒声。
太好了,看起来并没有收到潘多拉盒子的影响,应该是方位有那么一丝的偏差。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白月光系统得出结论后,反应迅速地吞掉地上的门禁卡还有餐车,立刻冲回案发现场,先下手为强,用次元口袋一口吞掉了掉在地上的潘多拉盒子。
【遇见你就没好事,我回统局去了,略略略!】
不给觉醒反应,白月光就消失在眼前,独留觉醒一个人在原地。
【我才想说呢,遇见你就没好事。】
觉醒不满地飘到了林晓雾已经没了血色的躯壳上,视线从上到下,缓缓降低了高度,带过她因最后的绝望而依旧睁着的双眼,替她合上。
最后,落在她冰凉的手上,沉默了许久,才在屏幕上输入抹除指令。
【晚安,宿主。】
【希望下一次你可以坚守初心。】
点击确认。
扑闪的白光渡过,一一清除掉所有痕迹,焕然一新,觉醒停在原地,白光灌上浅浅的蓝色,深吸一口统气。
【都结束了。】
它甩走不开心的情绪,调出屏幕,【我看看,白月光那家伙飞哪儿了,得赶紧拦住它才行。】
【真是,麻烦了,做了这些事干扰了世界,回去又得补充申请报告了。】
【对了对了,还不能忘记上报林晓雾的任务总结,这下子不知道会挨多少骂……】
【还有,她。】
觉醒系统闪过白桃那双有神又漂亮的杏眸眼,白光边缘竟然诡异地渡了点绯色。
【还要考察呢!等在统局接受处分之后,再,再来看她吧!】
它一边嘀嘀咕咕着,一边操纵坐标跳出世界。
-
六小时后,门锁发出咯哒声,即便后夜也无法淹没的一道白影遁出。
祈鹤庭身上的薄纱因汗丝而浅浅地贴在玉透般的肌肤上,艰难地扶着铁门,看向长廊,视线总算得以聚焦。
而此刻,整个走漏静谧、干净、没有一丝活人气。
他缓步朝前,停在走廊的中段。
侧身,站在了模糊记忆里白同学伫立的位置,视线搜寻。
他,当时,明明记得……
鎏金色的眸子在昏暗里闪烁,尝试调动兽化搜寻更多的细节,但大量药物在体内的残留让他四肢发麻,没法自如控制。
他屏息,只能通过五感去搜寻。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痕迹。
一丝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梦?
忽地,耳朵捕捉到细微的滚动声,沉闷地碾过地毯,最后停在他的脚边。
祈鹤庭顿住,侧目,循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在看清物件后,微微愣神。
俯身,捡起,拿在手心。
攥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