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可转身走进运输舱。
机器人快递员还蹲在门口,圆滚滚的脑袋歪着,屏幕上的委屈表情还没消下去。
“可爱的小玩意儿,多给它拿两块好了。”
她在储物仓里翻了翻,从金司辰那堆乱七八糟的物资底下抽出三块备用能源块。
她又在角落里摸到几根能源线,卷了卷一起塞进了口袋。
走到舱门口,苏可可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运输舱旁边,狗剩的屁股撅得老高,脑袋埋在一堆箱子里,两只小短爪子在快递盒上扒拉得飞快。
“又干嘛呢这是?”
苏可可悄悄走过去。
狗剩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身影。
它已经扒开了最上面的那个箱子。
箱子上贴着月照海王族的标志,淡蓝色的封条上印着人鱼族的族徽。
包装纸被撕得七零八落,碎纸屑散了一地。
狗剩的脑袋伸进箱子里,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和珍稀药材之间拱来拱去,像在垃圾堆里翻找宝贝的小流浪狗。
苏可可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它。
“狗剩!你在这干嘛呢?”
狗剩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屁股还撅着,脑袋埋在箱子里,一动不敢动。
苏可可伸出手,轻轻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从箱子里提溜出来。
狗剩在空中晃了晃,四只小短腿僵硬地悬着,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盒子已经被咬得变了形,盒盖上还挂着它的口水。
它的嘴巴咬得死紧,怎么都不肯松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可可把它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去掰它的嘴。
“松开,让我看看是什么。”
狗剩拼命摇头,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口水蹭了她一袖子。
但它还是拗不过苏可可。
盒子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盖子歪歪斜斜地半开着。
苏可可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个吊坠。
银白色的链子细细的,吊坠上雕刻的是一只人鱼。
吊坠不大,只有她小拇指那么长,通体米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握在手心里有温温热热。
狗剩看着那颗吊坠,突然安静了。
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层淡淡的银光。
苏可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狗剩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珠一颗颗地涌出,顺着它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苏可可的手背上,滚烫。
它的嘴唇在发抖,露出里面细小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嘤”声。
苏可可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狗剩这样。
从认识它那天起,这只秃毛丑崽就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饿了就“嘤”,开心了就摇尾巴,生气了就用屁股对着她。
她见过它被陨石吓得炸毛,见过它跟祁星争宠时咬牙切齿,见过它吃烤鱼吃到打嗝翻肚皮,但......从来没见过它哭。
听到声响,金司辰第一个冲了过来。
“老大,狗剩怎么了?”
他的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看到那个被撕烂的快递盒和苏可可手里那个被咬变形的吊坠盒子。
金司辰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老大,别打孩子啊。狗剩还是个小崽,调皮点很正常的。”
苏可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打它了?”
金司辰缩了缩脖子,耳朵耷拉下来,但还是不死心地嘟囔:
“那它怎么哭成这样......”
祁曜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金司辰那么多话,只是站在苏可可身后,低头看着狗剩。
苏可可把狗剩往怀里搂了搂,用手指擦掉它脸上的眼泪。
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狗剩把脸埋进她胸口,身体一抽一抽的,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嘤.......嘤嘤......”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旁边滚了过来。
机械臂抬起来,在苏可可面前晃了晃。
“不是苏小姐打的哦,当当听到这个崽崽在喊妈妈。”
苏可可猛地抬起头。
“当当?你能听懂狗剩说话?”
当当的屏幕上弹出一个骄傲表情,机械臂叉腰。
“是的哦!当当是最新一代的快递机器人,搭载了星际语言研究院最新研发的通用翻译系统beta 2.0版本,能识别包括人鱼语、兽人各族方言、以及特殊变异兽的语言在内的一千三百七十二种语言哦!”
它顿了顿,屏幕上弹出害羞表情,机械臂在身前绞了绞。
“虽然这个系统还在测试阶段,有时候会翻译出错,比如上次把‘我要签收’翻译成了‘我要把签收人吃掉’,害得客户差点报警......”
“但但但!但是当当已经很厉害了!”
苏可可从兜里掏出能源块,在当当面前晃了晃。
当当的电子眼瞬间亮了,屏幕上弹出星星眼。
“当当,你帮我听听狗剩在说什么。能源块,我送给你。”
“没问题!包在当当身上!”
它滚到苏可可脚边,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前倾,头顶伸出一根细细的天线,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串跳动的波纹。
狗剩还在哭,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屏幕上的波纹跳动得更快了。
几分钟后,当当的眼睁开,屏幕上亮出一双流泪的眼睛。
“苏可可小姐......”
“这只崽崽说,那个吊坠上......有妈妈的气息。”
当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翻译一边组织语言。
“很久很久以前,它还很小,被妈妈叼在嘴里飞过星空。”
“那时候天上有很多很多星星,风很大,但它不冷,因为妈妈把它护在怀里。”
当当的指示灯闪了闪,像是在叹气。
“可是妈妈后来不见了......它等了很久,妈妈也没有回来。”
金司辰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祁曜站在苏可可身后,看不到表情,尾巴静静地垂在身后。
苏可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狗剩。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狗剩的脊背,从头顶一直顺到尾巴尖。
狗剩的毛还是那么稀疏,但比以前软了很多,像初春新长出来的草芽。
“这是虞纣寄来的。”
苏可可把狗剩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祁曜,你的光脑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