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黑暗无光,只有女子沉稳的呼吸声。
被褥拱起弧度。
温禾掌心湿润,心跳怦怦直跳。
不久前被祁见舟把着腰,揽上屋顶时就迅速攀上的温度还未降下,温禾侧头看祁见舟。
男人此时眼睛用一根黑布蒙着,却像是还能看得见。
在温禾看过来时,他就侧头过来。
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感,温禾手脚都不知如何去放。
她走在祁见舟身前。
缓慢接近床榻上的人,悄无声息的,祁见舟先让温禾走到床榻边,他跟过来。
确定好熟睡中的人的位置后,祁见舟扭了扭手腕。
温禾猛地扯开被褥。
温婉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坐起身,惊呼声呼之欲出。
下一秒,什么东西塞进口中。
温婉只能发出呜咽来。
屋中没有点灯,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月光看到面前一道模糊的影子。
哗啦。
影子也看不见了。
祁见舟将麻袋套到温婉身上,又用麻绳将她仔细捆着,才拿下眼前的布条。
他夜间视力极好。
模糊的视线蓦地对上温禾明亮的眼睛。
眼中荡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么兴奋吗?
温禾看不清事物,只能感受到祁见舟走到了她身边,面前装着温婉的麻袋还在不停挣扎着。
手里塞进来什么东西。
温禾反应慢了半拍,没察觉出是什么。
温禾从小在教条礼仪下长大。
知书达理、温驯谦让是世家小姐的必备素养,刺绣、绘画、插画、琴艺她无不在行。
而偷摸进他人闺房……
温禾实在没做过。
第一次做如此有违礼法的事情,她是有些过于激动兴奋了。
手下的触感很硬,很光滑。
温禾试探性地摸了摸,嘴唇张了张,有些惊讶地望向祁见舟所在的地方。
这竟是一根棍子。
她原以为只是吓吓温婉。
祁见舟提议带她来出气,她犹豫了会儿也就来了,没想到……没想到,祁见舟竟是要她打温婉。
这……这是什么出气方式。
温禾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这,这也太粗鲁了吧?
心下却有些莫名的心动。
温禾咽了口口水,掌心又冒出薄汗。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下,温禾顺着力道上前一小步,踢到了温婉的腿,麻袋顿时又传来一阵挣扎。
温禾转头,瞧见了祁见舟。
祁见舟似乎没想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推了她一把也只是让她上前。
温禾紧了紧手中的木棍。
大小姐院中的灯快燃尽了,下人轻手轻脚走进院中,续上燃油,正欲出门时,又回头看了眼。
眼中茫然之色浓郁。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在打什么东西。
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了。
下人摇了摇头。
这位嫡小姐可不像二小姐,脾气不好,若是把她吵醒了,他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摇摇头,下人又走了。
祁见舟将棍子麻绳麻袋一堆东西丢进个铁盆里,连同那两件夜行衣一同扫了个干净。
火光映照着温禾的小脸红彤彤的。
她脸颊浮现起两团红晕,连鼻尖都染着粉红,坐在石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
有些呆。
祁见舟眼神动了动,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傻了?”
“世家小姐第一次做坏事?”
温禾下意识点点头,没有接话。
祁见舟笑了。
嘴角勾起个轻浅的弧度,他在一旁坐下,从河边捡了根木棍翻动着铁盆里的物件。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忍不住逗她。
“不怕被我带坏?”
“不怕。”
温禾的思绪被河风吹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脸刷得一红,那抹红很快蔓延至耳根,脖颈都染上些许。
温禾低着头,垂下眼帘。
余光瞥到祁见舟腰间的穗子,是熟悉的,熟悉到温禾可以清晰说出那一根根丝线缠绕打结的方式。
这是她做的穗子。
温禾只知生母姓宋,温府的下人都叫她宋小娘,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惜生下温禾那日难产去了。
只留给温禾一只羊脂白玉,再无其他。
而这根穗子她编了一整天,花空了心思,被她挂在了母亲留给她的玉佩上。
玉佩不见了。
穗子却在祁见舟身上。
温禾有些失神。
从前玉佩从未离开过她,她日日带在身边。
一日,温婉来忠勇侯府。
那时,温婉的两个孩子已是五六岁的年纪,女孩怯生生的,问什么也不答话,男孩脾气就急躁得多,跑上跑下,像只皮猴。
温婉为难她。
“妹妹,姐姐身体不适,两个孩子喜欢哄着用饭,姐姐实在有心无力,妹妹,可否帮帮忙?”
硕大个侯府,丫鬟近百个。
哪里找不出一个奶母?
温婉却要她来,彼时两个继子也没完全接纳她。
温禾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忙得心力交瘁,林淮也只作壁上观,若是问起来,便说温婉的身子不如她,要她多让让温婉。
一日,女孩又闹起脾气来。
说什么也不听,只一味地哭闹,大喊,温禾劝不住,反被打了几巴掌。
争执间玉佩不知怎么被男孩摘了去。
等温禾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再去修,已是修不好了。
林淮只道是她不小心。
温禾视线落在祁见舟身上,男人的面容清晰可见,她却怎么也瞧不透他。
若说变故,也只有那日了。
混乱一夜,温禾急匆匆逃离,却落下了玉佩。
祁见舟捡到了。
拿走不还给她也就罢了,为何不承认那晚的人是他?
祁见舟说过会娶她。
他们会是夫妻,即是如此,为何隐瞒?
这次她抢了先。
嫁给祁见舟的人是她,那他还会像上一次那般喜欢上温婉吗?
一个个猜测涌上心尖。
河风一吹,唇瓣轻颤着,指尖抓着衣裙,捏出褶皱,温禾止不住发起抖来。
她的幅度很小。
祁见舟还是注意到了。
他皱起眉。
“身体如此弱,日后怎办?”
温禾脸一白。
明明眼前是烧得旺盛的火堆,她却止不住发冷。
祁见舟只是想要子嗣。
不过是顺带的温情。
她若是生不出孩子,无法给祁府留后,等待她的也只会是一纸休书。
温热的大氅披到温禾肩上,祁见舟站起身,端起铁盆将里面的灰烬都倒入河中。
他深深看着温禾:“风大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