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沁回到寝宫后衣服也没换,就蹲在杂草丛生的小道边和稀泥玩石头。
不多时,一内侍脚步匆匆来到她身侧。
“安王殿下,小人为您更衣吧?”
齐沁不理他,依旧摇着身体摆动手中泥块,突然被一脚踹翻,她没形象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痛呼出声,定眼一看面前的内侍竟然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匕首猛地朝她刺来。
“……”
电光火石之间她来得及瞠目结舌,发出不成调的啊唔声,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眼睁睁看着尖刃破空迎面袭来。
此时,内侍却突然收力停下动作,像是在等她反应。
齐沁也不负他所望,大叫一声闭眼双臂乱挥,若不是内侍收手及时,恐怕她的手已经被自己划伤。
“可惜了,还是个傻子。”
内侍收起匕首遗憾离开。
“坏人!啊啊啊!”齐沁手握方才团好的泥块,不断朝他背影扔去,像个吓惨了的孩子。
等手边泥块扔完了,她又害怕地抱住自己,而后手忙脚乱地慌慌张张躲进了屋子,趴在床底瑟瑟发抖,没一会便昏睡过去。
阿大现身将齐沁抱上床,小心翼翼替她换了湿透的内裙。
离开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墙头树枝的位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将人引走。
皇城另一处。
“大皇子,暗中帮衬安王的人是黄将军手下,想来他们还不死心。”
“不死心才正常,毕竟六皇叔确实是个令人敬仰的存在,两年时间连百姓都还没忘记她的恩情,若是他们放弃才可疑。”
半大少年背手而立,腿脚哪里有一点不便的样子,她眼神锐利,言语之间已然带着连成人都未必有的沉稳。
“只要她没恢复,那些人不成气候,盯着三皇叔就好。”
“喏。”
“常王这两年利用安王的名头已经收拢了不少臣子,连百姓也对她多有赞赏,若不早做打算,再过两年怕是养虎为患。”手下退下后,林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如直接……以绝后患!”
可少年轻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在羽翼尚未丰满前,她可不想招惹这么个麻烦。
“如今看似无人在意她这个安王是因为她不仅活着还傻了。若她死,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一旦出一点差错,就是满盘皆输,非必要绝不可动她……当年父亲没有杀她实在可惜。”
齐昱珩低语之声带着丝丝不认可,甚至是慊弃。
“至于三皇叔,制裁她的人很快就来了。”
太皇太后回宫。
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这对那些地位低微的普通人来说只不过是提供了些许话题。
“听说太皇太后这次回来要将安王带走呢。”
“太皇太后一向慈厚,大抵是怕安王受欺负。”
“皇上不是很宠爱安王?”
“诶~那是你孤陋寡闻了,从前恐怕只是表面功夫,这两年不说宴席,连狩猎她可都没去,也就常王将她带出宫三五次。”
“……可能只是担心她痴傻,在外头受伤?”
“你小弟若伤了脑子你会将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吗?若真上心,不会一点消息没有,反而传出些安王过得不太好的消息来。”
“哦?说说看?”
“皇家可没那么多亲情可言……”
类似的议论比比皆是,有为皇上说话的,有为太子说话的,更多的自然是为常王。
毕竟这两年齐文言苦心经营的便是此事。
旁人低语的讨论声隐匿在来来往往人群间,叫花团锦簇绿意盎然的庭院徒增几分表面热闹。
阿大与齐沁便在人来人往的假山后。
“主子,落星已经安排人手陆续进城,阿久也已经安排到卢二郎身边……他倒清闲,每日无所事事的。”
“无碍,总有用到他的时候。”齐沁没多在意卢温清,“三姐那边如何?”
“常王暗中散布于她有利的言论,没什么大动作,倒是常拿着飞鱼令来求见阁主。”
齐沁嗤笑一声。
她这个三姐从小最怵皇祖母,想来这段时间不会再冒头了。
“不必理会,就说阁主不在京内,拖着她。”
齐沁此时可没空理会她。
“……她惯会做表面功夫,旁人只道她慈爱祥和,哪里知道她就是个笑面虎,有两幅面孔嘞!”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被她派到卢温清身边的阿久。
蠢货。
阿大无声低骂一句,本想弄出点动静打断阿久这自爆身份式的闲聊,却被齐沁一个眼神止住,默默退下。
“原以为太皇太后回来安王殿下能有个倚仗,不曾想……好在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面上他们都不得不维护殿下。”
卢温清如是说道,言语感慨,似乎真的在为她着想。
反正阿久是信了。
他哼哼两声道:“哪有那么好的事,等他们为安王纳……”
“纳”字尚在唇舌中,便被一道扑过来的身影硬生生打断。
卢温清不会武自然没躲避开,而阿久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哪里敢拦。
扑通一声,蛮力冲撞下二人齐齐倒在路边花丛滚了几圈才停下。
卢温清只觉头晕目眩,看清身上之人后双目微睁。
“安王殿下?”
“嘻嘻~好玩儿!”
卢温清很快反应过来,招呼阿久帮忙拉开齐沁,可阿久哪里敢啊。
“郎君还是饶了属下吧,女男授受不亲。”
“……”卢温清无奈,只能靠自己艰难起身,还得顾着礼法的情况下不摔着齐沁。
见他面上冷静实则耳尖发红,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齐沁忽心生戏弄之意伸手一扯。
随着一声低呼,二人的位置交换,卢温清失去重心跌倒撞入齐沁怀中,唇瓣险险从她脸颊擦过,卢温清瞪大双眼,立马撑起身体。
正要起身却又愣住。
那一瞬,眼中女子如春日仙神,青绿嫣红环绕如下凡衬景,她散落的发髻透着散漫的惬意,嘴角微勾,眉眼间似带笑意和戏弄。
“美人,还要玩!”
下一秒她又如稚童般笑得灿烂,卢温清这才回神,他方才差点以为安王脑子好了。
触及那双亮晶晶的凤眼,他心下一颤,连忙爬起身作揖:“殿下恕罪,微臣乃无心之过……微臣先行告退!”
卢温清慌慌张张一拜,如受惊小兔,拉着阿久快步离开。
阿久被拉扯着踉跄前进,心灵感应般回头,正好对上齐沁坐在地上侧眸投来的幽深目光。
阿久一个激灵,三步并两步,走得比卢温清还快。
“主子,属下去提醒那傻货一下?”
树枝上传来阿大的声音。
“不必了,他不至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卢家二郎想必已经猜到什么,还没怀疑到我便好。”
齐沁本想让阿久隐藏身份留在卢家,但现在……显然她低估卢温清或者说高估阿久了。
“安王殿下!您在哪呢!”
远处传来呼声,齐沁轻掸散落在身的花瓣树叶,低声吩咐道:“回去吧,祖母那里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