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如今边境未宁殿下身负重任,老臣还是希望您不要沉溺于儿女情长,偏废正事。”
陆玄知脸色沉了下来。
自从他在百味轩里,为了宋明念和永宁郡主发生争执,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给他说过同样的话了。
“那李尚书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自然是,早日与永宁郡主定下婚事,稳住后宅,方能心无旁骛执掌兵权啊。”李尚书言辞恳切。
或许在他的心里,这的确是陆玄知眼下最应该做的。
陆玄知眉心微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和李尚书争执:“我知道了,李尚书,你先过去吧。”
李尚书无奈摇摇头,走了。
宋明念看着李尚书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执着地让陆玄知娶了永宁郡主?
难道单单是因为,永宁郡主这些年,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贤妻良母的人设?
那为什么太子殿下愿意配合陆玄知演戏,太子妃也想让陆玄知娶自己?
宋明念正想着,额头被人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还没问你,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可是你想通了,不准备嫁给沈听澜了?”
宋明念揉了揉额头。
犹豫再三,宋明念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他们都要你娶永宁郡主?到底为什么?”
三年前永宁郡主就忽然来到京城。
就算两人是自小的情谊,可什么时候不能成婚,偏偏要陆玄知出征的时候来?
三年后,现在又是这样。
宋明念不由得思绪飘远。
她回想起前几日在百味轩,永宁郡主威胁陆玄知的话。
当时永宁郡主满脸胜券在握,字字带着威压,直言相逼。
“陆玄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居然要护着这个女人?”
“现在边关战事又起,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现在边关打仗,和陆玄知护着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明念越想越不对,觉得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她激动地抓住陆玄知的袖子:“陆玄知,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你娶她,能不能告诉我?”
宋明念小脸泛着急色,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紧紧盯着陆玄知。
陆玄知轻笑了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慌张了?”
他只当宋明念在闹脾气,抬手抚上宋明念的发顶,安抚她道:“我不会娶她的。”
宋明念撇开了陆玄知的手:“我不想听这个,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陆玄知神色凝滞了一瞬,似乎在考量要不要告诉宋明念。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这时,陆玄知身后的小径上急匆匆跑来一人:“将军,李尚书请您快过去。”
考虑到里面那帮大臣,陆玄知对着宋明念一笑:“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肯主动来见我,我真的很开心。”
陆玄知迈着大步走了。
步伐稳健飞扬,衣角带风,看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明念默默念了一句,转过身抬脚离开。
是真的想相互依靠的妻子,还是一个任他玩耍的女人?
宋明念把这些不该有的想法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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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盖过皇城,猝不及防的雨水浇灌着整座京城。
宋明念站在屋檐下,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瓦片上,劈啪作响,又顺着飞檐翘角倾斜下来一道道水帘。
下人撑伞走过来,问宋明念:“姑娘,雨这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咱们还要去吗?”
“去。”宋明念没有犹豫道。
她真的没时间陪陆玄知耗下去了。
“那陆将军他会来吗?奴婢可是听说,陆将军最讨厌出去应酬之类的事情了。”
宋明念一时怔住:“应该会来吧。”
其实宋明念也不确定。
她接过下人手里的伞:“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是。”
暴雨如注,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
陆玄知早早就起了,站在铜镜前,已经换了四套衣裳了。
前面那几件,陆玄知统统不满意。
要不就是太死气沉沉的,要不就是太素。
此刻他身上这件墨蓝暗纹的,袖口绣着银线流云纹,不张扬,却很考究。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又将那本就平整的布料捋了捋。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陆玄知眉心纹路比平时更深,下颌紧绷。好像他不是前去赴约,是去上战场前检查甲胄一般。
随从端着点好的熏香炉进来,大气不敢出。
“将军,您要的香料。”
熏香炉升腾起一道道的青烟,在半空里飘散。
陆玄知下意识掩了掩口鼻,不过想到或许女人喜欢这种香味,又凑近了那熏香炉一些。
“这是什么香?”
侍从回答:“将军,这是苏合香,应当是去年,哪个官员送的礼吧。您要这个做什么?”
陆玄知平时不是最讨厌点香薰的吗?
陆玄知道:“随便弄弄,搁着也是浪费。”
“浪费?”侍从惊讶道。
他家主子还懂得什么叫浪费?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快去备车啊。”
侍从“啊”了一声,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这,外面雨这么大,不如等小了再走吧。”
陆玄知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了一眼侍从。
侍从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永安楼的临街包厢,窗外雨势见收,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陆玄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了两盏。
他来得太早了。
常青进来,抱拳道:“主子,用不用我去宋府催一催?许是雨天,她不想来了?”
陆玄知看着窗外连成线的雨水,摇了摇头:“不用,她会来的。”
常青低下头,退了出去。
陆玄知忽然想起,从前宋明念等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当时他忙着朝政,有时会顾不上宋明念。
宋明念便留一盏灯,等他等到深夜。
那个时候,陆玄知从未问过她等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曾觉得等人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陆玄知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尖泛白。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