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闲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唇角在瞬间勾了起来。
“乔尔先生,你能确定吗?被告只是用手指捏住了火烈鸟胸针的下半部分?”
“是的。”乔尔说道,“我很肯定。”
“那么事情就更奇怪了。”唐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被告当时在手中捏着一枚形状不规则且边缘锋利的胸针,当她拼命反抗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在乔尔先生的右臂或其他地方留下伤痕呢?”
众人愣了一下,忽然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在证人席上的乔尔,额头瞬间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可能是有的吧?”他摸了摸鼻子,“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不少伤痕都已经痊愈了。”
“没关系。”唐闲笑眯眯地说道,“法官阁下,我方请求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3号,即案发当天警方出具的乔尔先生的验伤报告。”
“所请照准。”雷克斯法官迅速地说道。他已经从这个案件中发现了一丝久违的趣味性,对于唐闲的态度也发生了一定的转变。
在乔尔僵硬的表情之下,全息屏幕中显示出了案发当天他身上的伤痕,包括了双臂、锁骨以及胸腹。
双臂的伤痕跟之前他现场展示的极为相似,其他位置的伤都只是轻微撞击之下的红痕,如果验伤再晚一点,应该都会恢复如初了。
而乔尔刚才所说的那些“已经痊愈”的伤痕,却根本就不见踪影。
看到这副全息图示,庭上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
“咦,我怎么觉得,这些伤跟证人刚才展示的伤处相差不大呢?”
“照理说,都过了半个月了,哪怕是一点都没治疗,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那么清晰吧?”
“而且除了指甲的划痕之外,再就没有破皮的地方了,反正我是看不出哪里是胸针的划痕。”
“刚才大家也都看见那款胸针的图示了吧,无论是头还是打开的翅膀与尾羽,全都是用尖利的炎晶雕琢而成,按照之前证人说的那么强烈的反抗,怎么可能一点伤痕都没留下?”
“而且我也觉得乔尔说的话还是有问题啊,被告如果用两只手指捏住了胸针,那怎么又能同时留下五个手指的抓痕呢?”
“难不成,是乔尔先生说了假话?”
“不是没有可能,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做伪证,又怎么敢做伪证的?”
“法官阁下。”唐闲等待那些议论声渐渐停下,才转身对雷克斯说道,“鉴于控方2号证人在法庭上的陈述不符合逻辑,且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我方有理由认为证人做了虚假陈述,恳请法官阁下认定其证言无效。”
雷克斯法官看向乔尔先生:“证人,请你如实作答,否则本庭将追究你的伪证责任。”
“是。”乔尔低下头,面色青白一片,“我想起来了,被告在挣扎的过程之中,将那枚胸针扔到了一边,是后来才抓起来扔出去的。”
“那可真有意思。”唐闲嘲讽道,“一个在你描述之中急于挣脱束缚以便逃命之人,竟然还会特意放开手中可能划伤你的锋利物品,仅用自己不足3毫米的指甲为你挠痒痒——恕我直言,这不像是拼死相搏的逃命,更像是情侣在过家家。”
法庭上响起了一阵轰笑声。乔尔先生对此熟视无睹,甚至还找到了新的托辞:“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被告为何要这样做,她应该是担心这枚好不容易到手的胸针受到损伤。”
“哦?”唐闲继续问道,“但按照你与波佩店长的说法,我当事人不是很快就摔碎了那枚胸针吗?”
“按照警方笔记上的记载,从你压倒我当事人到她摔碎胸针,总共花了不到2分钟,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也不为过。那么为什么我当事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前后矛盾的两个动作呢?”
乔尔先生表现得愈发淡定:“很抱歉,我没有学过罪犯心理学,并不清楚被告的想法,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唐闲笑了起来:“好吧,那么我们换成下一个问题:作为一名成年的健壮男子,当被告强烈挣扎反抗之时,你应该有所行动吧,总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
“是的。”乔尔先生说道,“我制住了她的双肩,这样她的动作幅度就变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漏洞,陡地停了下来。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唐闲说道,“一名被压住双肩的娇小女性,就算能按你说的摸到手边的火烈鸟胸针,又是如何能将它向后高高地抛出去,一直越过七点五米的距离,摔落到2号位置之上的?”
这一次,观众席与陪审团的位置,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嘈杂的声音。
“是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个乔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证词一点都不严谨?”
“这是不严谨的问题吗?我看根本就是前后矛盾,只有一种可能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法官阁下刚才说的话,已经算是认定了他作了伪证吧?再联系到之前那个店长故意指错的位置,我怎么感觉这个案子有猫腻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反过来想,如果被告没有摔碎那枚胸针,那又会是谁做的呢?”
“现场一共就三个人,乔尔与波佩站在一起指证被告,这中间必然有人说谎,本来我以为说谎的会是被告,但现在看来,乔尔和波佩也很可疑啊!”
“但是波佩店长明明不认识乔尔!”
“这就是说不通的地方,如果说按照被告律师一开始引导我们猜测的那样,火烈鸟胸针是波佩店长不慎摔坏的,乔尔先生没有必要帮她吧?”
“说起来,如果被告只是抢劫未遂,并没有摔碎那么贵重的胸针的话,那她的刑期至多只有五年,跟之前大家猜测的五十年起步差得多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乔尔奋力转动发涩的大脑,再次勉强应对道:“抱歉,案发现场实在太混乱了,我应该是记错了,当时我大概仅按住了被告的左肩,没有限制她右手的行动。”